钰姐没接话。
她把香水盒子合上,丝带重新系好,推到桌子一边。端起咖啡杯,杯沿那圈口红印对着自己,喝了一口。放下。手指搭在杯耳上,没松开。
“我先生走了十多年了。”钰姐说。
沈清源看着她。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搁在桌面上。
“他走的时候,小也才小学。”钰姐把手从杯耳上拿开,放在桌上,掌心朝下,“我从南京嫁到淮南。那时候年轻,觉得爱情大过天。”
她停了一下。
“可是天塌了”
沈清源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到面前的杯子上。
“他是长子。”钰姐说,“他爸他妈,他家老二指望不上——自己能糊口就不错了,别的管不了。他走之前,我答应他的。”
钰姐看着他。睫毛颤了颤。
“他爸他妈,我送。厂子,他的心血,我守。小也,我们的儿子,我养。”
她把手指慢慢收拢,又摊开。
“我必须要做到。”
沈清源的拇指又动了一下。
沈清源把水杯转了一圈。杯底在桌面上一蹭,声音很轻。
他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沈清源没说话。
他在想。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理由,也都是墙。一堵一堵砌起来的墙。墙后面是什么,他想知道。
他把水杯放下,手搭在桌面上。
“覃钰。”
“嗯。”
“我没让你怎样。”
钰姐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半圈。
“我可以来淮南。”沈清源说,“我有空就来。你不用去南京,不用跟我回上海。你该照顾老人照顾老人,该看厂看厂。”
钰姐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她心里动了一下。不是那种年轻时候的动——心里一颤,脸上一热,话都不会说了。不是那种动。是另一种。像冬天坐在窗户边上,太阳照进来,晒了很久,伸手一摸,玻璃是暖的。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源。
“沈教授。”
“嗯。”
“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从朋友做起,是所有成年恋情最体面的幌子。进可攻,退可守。不像年轻人那样孤注一掷,也不像过来人那样畏首畏尾。
沈清源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就从朋友开始。”
“微辣牛肉面——加两个荷包蛋——双份!”
张姐的声音从收银台后面炸出来,整间店都听见了。大红色短袖绷在身上,肚子那一块撑得紧紧的,领口别着一朵粉色绢花。头发刚烫过,卷卷的堆在脑袋上,衬得脸更圆了,额前的刘海烫翘了,翘成一个弧度。
她左手按着计算器,右手在抽屉里翻零钱,找了一张五块的,扔进抽屉,又抽出一张十块的,递给客人。
商贸小吃街,淮南新开发的小吃街,两排店面都是新装修的。幸福面馆二店在街中间,门头朝南,正对着一个小花坛。花坛里种着月季,红的粉的,刚浇过水,花瓣上挂着水珠。
店里八张原木方桌配原木长凳,坐满了人。靠窗是一排深棕色卡座,三号桌一家三口挤在上面,小孩吃荷包蛋,蛋黄流了一盘子。对面两个女孩各守一碗雪菜肉丝面,手机搁在碗旁边。
北墙上挂着英子画的彩铅——淮河大桥、龙湖公园、寿县古城。米白色棉麻窗帘两侧系着浅蓝色蝴蝶结,午后阳光透进来,光斑落在桌面。
“三号桌的牛肉面好了没有?”张姐朝厨房方向喊。
大玲从出菜口探出头,浅蓝色的短袖,领口汗湿了一圈。围裙系得紧紧的,腰身勒出来。锅铲还握在手里,锅里的汤汁在冒泡。
“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久?”
大玲没回话,缩回去了。灶台上的火蹿了一下,她转身翻锅,铲子碰在铁锅上,当当当。
杜凯站在厨房门口,军绿色工装裤,裤腿塞进马丁靴里,黑色紧身T恤。头发剃得极短,贴着头皮,能看到青色的发茬,耳朵上一颗黑色耳钉。手插在裤兜里,靠着门框,腿伸出去老长,挡了半条过道。
张姐看了他一眼,把手里找零的钱拍在收银台上。杜凯没动,歪着头看手机。
“你站那当门神呢?”张姐说。
杜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落回手机上。
“门口有刘叔了。用不着俩。”
老刘在厨房,听见自己的名字,转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杜凯把手机塞进裤兜,转身去搬啤酒。弯腰的时候,T恤绷在背上,他把箱子摞在墙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杜鑫从门口搬着另一箱啤酒进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带子垂着,下面是黑色的束脚裤,白色的板鞋。头发比杜凯长一点,刘海盖住眉毛,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喘了口气。
“啤酒放哪?”杜鑫问。
“墙角。”张姐下巴往那边一抬,“摞你哥那箱上面。”
杜鑫弯腰搬箱子,摞上去,拍了拍手。转身的时候,卫衣的帽子歪到一边,他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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