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白色的汗衫,领口松了,挂着。下面是黑色的布裤子,裤腿宽,走起来晃荡。风一吹能给他当风筝放了。托盘上放着三碗面,他走得慢,眼睛盯着碗,怕汤洒出来。
“借过借过。”他说。
杜凯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听见老刘的声音,侧了一下身,让出半个人的位置。老刘从他旁边过去,托盘擦着他的胳膊。杜凯没动,继续喝水。
老刘绕过一个端菜的客人,走到三号桌,把面一碗一碗放下。放最后一碗的时候,汤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他缩了一下手,没吭声,转身往回走。
“老刘!”张姐喊他。
他停下来。
“你过来。”
老刘走过去。张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汗衫的领子往上拽了拽。拽完又觉得不对,拍了拍他肩膀。
“你去门口站着。客人来了拉门。”
“我又不是门童。”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虚了。张姐一个眼刀甩过来,他舌头立刻打了结:“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杜凯靠在墙边,拧上矿泉水瓶的盖子,嘴角动了一下,没笑。看了老刘一眼,又看回别处。
老刘张了张嘴,转身往门口走。
门口的花篮摆了四对。最前面那对是胡老板送的,红绸带上写“开业大吉”。左边是钰姐送的,白绸带,字是金色的。右边那对齐莉送的,浅粉色绸带,系了一个蝴蝶结。对面是张姐自己订的,红绸带黄字,“财源广进”。几排花篮挤在一起,把台阶两侧占满了。
红梅从收银台旁边走过来,米白色的薄针织衫,黑色阔腿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别在耳后。胳膊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口敞着,钥匙挂在拉链头上。
“张姐,我得走了。”
“走呗。”
“老店那边常莹一个人,我不放心。”
张姐把手里的抹布往收银台上一摔,抹布摊在那里,水渍洇开一小片。
“哎呀妈呀,累死老娘了。”
她扶着腰,歪着身子靠在收银台边。腰上的肉挤成一团,把大红短袖撑得更紧了。她喘了口气,手在腰上捶了两下。
“那个常莹,就是个傻逼。”
“你瞧,她能干啥?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瘦得跟黄鼠狼成精似的,一阵三级风就能给她刮电线杆上挂着了。”
杜凯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刚拧开,螺纹还咬着。他听见了。手停了。瓶盖卡在螺纹上,没继续拧,也没往回拧。
他抬起头。
不是转头,是抬头。下巴往上抬了一下,眼睛从下往上翻。眼白多,眼珠子往上挑了一下,挑到张姐脸上,停住了。
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张姐。
张姐的声音小下去了。嘴还张着,下一个字已经到嗓子眼了,没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女也不吃,尤其是对方家里蹲着三条虎崽的时候。
她看了杜凯一眼,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假装低头整理收银台上的小票。小票本来就没几张,她叠了一遍,又叠了一遍。
红梅看了杜凯一眼,又看了张姐一眼。
“杜凯,杜鑫——”她说,声音不大,“这两天辛苦你们了。”
杜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杜鑫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刘海盖着眉毛,点了两下头,又缩回去了。
“回头想要啥,让你们张姨给你们买。”红梅说,低头拉包的拉链,拉了一半,停了一下,抬头补了一句,“你们张姨有钱。”
张姐低着头,还在叠小票。嘴角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
红梅没听见。包挎在肩上,转过身。
“哎,我这两天也累死了。”
她叹了口气。
“中午还得去接小年。上幼儿园了,天天哭,天天哭。早上送过去,哭得跟杀猪一样。老师抱着,手蹬脚刨的,鼻涕眼泪糊一脸。”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说“累”了。第一次是对常莹,第二次是对张姐,第三次是对空气。
中年女人的累是毛线团——看着是一团,扯出来能绕地球三圈。
“你别心软。”张姐直起腰,手撑着柜台边沿,“小孩哭正常的。你越心疼他,他越哭。他就是撒娇,哭给你看的。你走了他就不哭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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