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听了,没接话。站了一会儿,弯腰把柜台上小年落的一顶蓝帽子拿起来,叠了两下,塞进包里。又把包的拉链拉上,挎到肩上。
“张姐,这儿交给你了。”
“放心吧。”
“军哥,晚上撸串去?”
“不去了。”
张军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迷彩T恤的领口上。T恤是学校发的,洗了无数遍,领口那圈布已经软了,袖子箍在上臂,布料被撑出几道纵向的褶。
他寸头,刚剃过,鬓角推得干净。水没擦干,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进领口。
洗脸台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下一下地掉。瓷砖墙上贴着一面小圆镜,镜面有水渍,照出来的人影有点歪。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黑了,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硬。他把毛巾搭在肩上,伸手关了水龙头。
他想起英子。念头刚冒出来,又摁了回去。有些距离,不是不想走近,是不能。
等待是一场漫长的慢性病。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也不知道会不会好。你能做的,就是按时吃药,按时疼。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亮着,李娟的名字上面有一个红点。
他点开。
“张军。我明天放假了,你在长沙吧?我去找你好不好?”
“妈。”
“英子啊。”
“我常叔回来了吗?”
红梅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左手扶着锅柄,右手拿铲子翻了一下锅里的排骨。灶火舔着锅底,油花溅出来,落在灶台上,滋滋响。厨房门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晾衣绳,绳上挂着小年的一件蓝色卫衣,风一吹,袖子一甩一甩的。
“你常叔刚到家。我正给他做饭呢。”
电话那头,常松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远远的,带着疲惫:“是英子吗?我来跟她说两句。”
红梅扭头朝厨房门口喊了一句:“你进屋看小年去。小年还在屋里呢,刚睡着,你别给他吵醒了。”
常松“哦”了一声,脚步声往卧室方向去了。
“我来跟她说两句”——这两句到底还是没说成。中年男人的话语权,从“不让说”三个字开始,到“习惯了”三个字结束。
红梅把耳朵重新贴回手机上。
“哦。那行吧。”电话那头英子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步子又快又急,“我明天一早的火车回淮南。到了之后咱们商量一下,看到时候怎么办。正好带着小年回云南。”
红梅把锅盖盖上,火调小了一档。
“你回来注意安全啊。车上人多,看好自己的行李。”
“知道了妈。你早点睡。”
“嗯。”
“对了,”雪儿说,竹签戳着纸碗里的狼牙土豆,“英子发信息说明天回来。”
“回淮南?”王强抬起头,嘴角沾着烤面筋的酱。
“嗯。她说到了再联系。”
王强咬着竹签想了想:“那也哥呢?”
“不知道。没问。”
合肥步行街的灯从头顶照下来,雪儿穿着奶白色娃娃领衬衫,领口的木耳边碎碎的,黑色百褶裙,浅灰色高脚过膝袜,白色阿迪达斯板鞋,鞋带系成双蝴蝶结。王强坐对面,墨绿色T恤,胸口印着暴龙,肚子那里绷着。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雪儿。”
“嗯。”
“你今天别回你姨家了呗。”
雪儿抬起头。
“咱俩在外面住吧。”王强说,语气尽量放平,“明天咱俩一起回淮南,多方便。”
雪儿没说话。竹签在碗里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我又不是坏人,”王强往前凑了凑,肚子顶着桌沿,“你还信不过我吗?”
“信不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强急了,声音大了半度,“我就是想让你睡得舒服一点。你看你每个周末都从淮南坐火车来看我,又是硬座,晚上还要睡你姨家的沙发——”
雪儿看着他,没接话。
“我就想开个房间,”王强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委屈,“让你好好睡一觉。空调热水都有,床也软和。你每次来都跟打仗似的,回去还要上课,我看着心疼。”
“你钱多烧的呀?”雪儿终于开口,语气不重,但也没松口。
“又不是天天开。”王强说,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度,“就开一间。”
就开一间。
四个字说出口,他自己心跳先快了半拍。他在心里飞快地补了一句:一间就够了。有张床就行。
两个大学生,谈恋爱,做一些大学生该做的事,怎么了?
又不是要怎么着——他就是想跟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像电影里那样。
实在不行,他睡地上。就是想跟她在一个屋里待着,关了灯,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就那样待一晚上,什么都不干,也行。
可他不敢说。
说出来显得他猥琐。不说呢,憋得难受。
“好不好嘛?”他问,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思,肚子又不自觉地往前顶了一下,桌腿歪了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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