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我喜欢你。从大学第一天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抖,含混,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我到底比那个女人差哪了?”
女人总以为,不被爱是因为不够好。其实真相残忍得多——你不是输给了另一个女人,你是输给了他的心。心不动,山河万里都是空;心动了,沟壑泥泞也是归途。
周也后背抵着墙,她眼睛迷蒙,整个人压上来。她的手从他腰侧往上摸,指腹压着他衬衫下面的肋骨,一根一根,慢慢往上。摸到胸口,手指张开,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她的手往下滑,指尖划过他的腹肌。继续往下。指腹压着他卫裤的抽绳,棉质的绳头垂在那里,被她捏住。她轻轻拽了一下,绳头从裤腰的孔眼里滑出一截。她又拽了一下,绳结松了,裤腰往下滑了一寸。
周也抓住她的手腕,往外一拧。陈薇妮“啊”了一声,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弹了一下,腿一软,跪在地上。她手心撑在冰凉的地砖上,抬头看他,眼泪掉下来。
周也低头系好卫裤抽绳,绳头打了个结。他整了整衬衫,领口少了一颗扣子,他下意识用手拢了一下抚平褶皱。手指插进头发里,往后拢了一下。呼出一口气。
陈薇妮手指划过的地方,从腰侧到胸口,每一寸都在发烫。没有女人这样碰过他。英子没有。英子只让他牵手,拥抱,接吻。每次他的手往下,英子就按住他。说再等等。他闭眼。把那股火压下去。
周也睁开眼睛,低头看她。陈薇妮还坐在地上,仰着脸。金丝边眼镜歪到鼻梁一侧,镜腿勾着一缕碎发。脸上湿的,睫毛粘在一起。鹅黄裙摆翻上去,堆在腰侧。白色芭蕾鞋绑带松了,一根拖在地上,另一根缠着脚踝。她嘴唇哆嗦,看着他。
“你碰了我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也许不是我自制力强。是你的魅力,根本到不了需要我动用自制力的那个程度。”
陈薇妮的脸彻底白了。
“我对你没感觉。不是压抑,不是克制。是压根就没有。即便你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不会碰你。你听清楚了?”
女人主动到这地步,通常有两种下场:一种让男人兽性大发,一种让男人立地成佛。很不幸,她让他参了禅,还参得特通透——连木鱼都懒得敲。
他站起来。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周也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身后传来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闷着的,一声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呜,呜,断断续续,气不够用。
他没回头。
走到大厅。收银台在进门右手边,深棕色的实木台面。台上摆着老式收银机,银灰色的漆掉了好几块。抽屉半开着,里面码着零钱。旁边放着一盘薄荷糖,绿色硬糖,塑料袋敞着口。
老板站在收银机后面,四十出头,圆脸,眉毛重,嘴唇厚,灰色polo衫领口敞着,露一根粗金链子。他低头按计算器,嘀嘀响,每按一下亮一下红灯。
老板娘从厨房端一摞碗出来,比他大几岁,瘦,颧骨高,下巴尖,头发扎低马尾,鬓角冒几缕白。暗红色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系一条蓝色围裙,围裙上“湘水人家”四个字。
她把碗放在塑料筐里,碗碰碗,咣当一声。然后走到老板旁边,胳膊肘撑在台面上,歪头看他按计算器。
“算什么呢?”
“算今天收了多少。”
老板娘伸手按了一下归零键,嘀一声长响。
“你又给我归零。”
“错了重算。”老板娘笑了一下,伸手在老板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老板缩了缩脖子,伸手搂她的腰。老板娘扭了一下,没扭开。
“大庭广众的。”
“自己家的店,怕什么。”
老板娘又拍了他一下。老板松了手,低头重新按计算器。
周也站在收银台前,看着他们。两口子,开店,打闹,回家。
周也想:最深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地占有,而是平平淡淡地陪伴。一个按计算器,一个捣乱;一个嘴上嫌弃,一个笑嘻嘻。这种俗气的幸福,需要多大的运气才能拥有?
等老板抬起头看他,他才开口。
“老板。”
老板放下计算器。
“那边,卫生间门口,有个女孩喝多了。”周也下巴往走廊方向偏了一下,“你们去看一下。”
老板往走廊看了一眼,又看他。
“你朋友?”
“同学。”周也说,“不太熟。她一个人,喝多了。你们帮忙看着点,别让她出事。不行就报警。”
老板和老板娘对视了一眼。
老板娘从台面上撑起来,围裙带子晃了晃。她看了周也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卫生间走了。
老板看着周也。他的目光在周也衬衫领口停了一下——皱的,少了一颗扣子。
老板没问。
“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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