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楼下，幻蝶已经在厨房里了。
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涌出来，在厨房的半空中聚拢、扩散，最后消散。
秦苏言走进厨房，从幻蝶手里接过了那碗刚盛好的粥。
幻蝶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今天要走？”幻蝶问，将木勺放在锅沿上，靠在橱柜边，双手抱在胸前。
秦苏言将那碗粥放在托盘上，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蹭了一下，烫的。她缩回手，吹了吹指尖，然后点了点头。
“嗯。”
幻蝶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碗柜里又取出一只碗，盛了一碗粥，放在秦苏言的托盘旁边。两碗粥并排放在一起，一碗是秦苏言的，一碗是白秋衍的。
秦苏言看着那两碗粥，嘴角弯了一下。
“谢了。”她说。
幻蝶摆了摆手，转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 ＊ ＊
白秋衍醒的时候，意识还没清醒，就先闻到了来自食物的香气。
她的鼻子抽了抽，鼻翼翕动了两下，身体还没醒，嗅觉先醒了。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已经先一步说出了声。
“好香啊……”她的声音里带着睡醒时特有的慵懒。
白秋衍迷蒙地睁开眼，坐起身，环顾四周，只在桌子旁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后终于看清了人，是她的秦苏言。
此时的秦苏言坐在桌子旁，她侧坐着，右手肘放在桌子上支撑，似笑非笑地看着白秋衍。
桌上放着两碗粥，热气从碗口升腾起来，碗旁边摆着两双筷子、两把勺子。
看到秦苏言的那一瞬间，白秋衍彻底清醒了。
然后，昨晚的记忆涌上来了。
白秋衍的俏脸瞬间爆红。
下一秒，在秦苏言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她便拉起被子，将自己裹了进去。
秦苏言看着床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茧”，忍不住失笑。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
床垫微微陷了一下，被子里的“茧”跟着轻轻一颤，又往里缩了缩。
秦苏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隔着被子，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紧绷。
“秋衍。”她叫了一声。
被子里的“茧”动了动，却没有回应的意思。
秦苏言又拍了拍那团被子，这次力道更轻了一些：“出来吃饭，粥要凉了。”
被子的边缘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秦苏言脸上转了一圈，像在确认她的表情。
白秋衍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只有含混的、像气泡一样的气音。
她抿了抿嘴唇，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细得像蚊子叫一样的话。
“……你出去。”
秦苏言看着她那双只露出半截的眼睛，嘴角弯了弯：“粥在桌上，我出去了谁喂你？”
白秋衍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唰”地缩回了被子里。被子重新盖住了她的脸，盖住了她的眼睛，盖住了她那句还没有说出口的“谁要你喂”。
那团“茧”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秦苏言，用后脑勺表达了一种“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的态度。
念念被这动静吵醒了。
它从小窝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的，耳朵还耷拉着，一只朝左，一只朝右。它的鼻子抽了抽，闻到了粥的香气，又闻到了白秋衍身上那混着羞赧和疲惫的气息，还闻到了秦苏言身上那淡淡的清香。它眨了眨眼，试图理解眼前这个场景。
不过床上的画面显然超出了小狐狸的理解范畴，它索性放弃了思考。
念念“嗷嗷”叫了几声，声音又尖又脆。
“你们两个大早上的能不能安静一点，我还要睡觉呢！你们昨晚闹到那么晚还不够吗，今天早上还要继续闹，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一只狐狸的感受。”
秦苏言听到了念念的控诉，嘴角一抽。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念念如此长的控诉。
她刚想出声安抚，谁料念念径直从窝里站起来，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窜出了屋。
昨晚两个主人虽然没发出声音，但那种无声的震动显然还是影响了它的睡眠质量。
它选择跑下楼，找幻蝶“告状”去了。
秦苏言看着念念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听着它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嘴角弯了弯。她收回目光，看向床上那团还在微微起伏的“茧”，伸手将被子的边缘掀开了一点点，露出白秋衍的额头和一小截金色的发际线。
“念念都跑了。”秦苏言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再不起来，粥真的要凉了。”
被子下面沉默了片刻，然后，白秋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保证不笑我。”
秦苏言弯了弯嘴角：“我什么时候笑过你。”
被子的边缘被猛地掀开，白秋衍从里面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一个被风吹翻了的鸟窝，金色的发丝四处翘着，有的竖在头顶，有的贴在脸颊上，有的打着卷，绕在耳后。
她的脸红扑扑的，虽然还在羞愤，却依旧瞪着秦苏言。
秦苏言伸手揉着她的脑袋，帮她把飘到脸上的几缕金色的发丝捋到后面，又顺着方向梳理了一番。
白秋衍安静的享受着秦苏言的服务，嘴唇抿了抿，等秦苏言梳理完后，她伸出手，朝秦苏言的方向张开。
秦苏言没有犹豫，俯下身，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白秋衍的手臂环上她的脖颈，脸埋进她的肩窝，双腿缠上她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
秦苏言站起身，抱着她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白秋衍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碗粥，又看了一眼秦苏言，然后将脸重新埋回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喂我。”
秦苏言弯了弯嘴角，伸手端起一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白秋衍嘴边。白秋衍张开嘴，含住勺子，将粥咽了下去。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舒缓了疲惫的身体。
天色渐亮，孩子们也都醒了，走廊里传来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和带着睡意的交谈，与楼下厨房里念念的控诉以及幻蝶轻声的回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天使院内一首独特的乐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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