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冰原的魔气尚未散尽,断云峰顶的风已带上了血腥味。林惊鸿枯坐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锈剑插在身前的青石里,剑穗上的玉佩与手腕上的同心咒遥相呼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三日前破开镇魔狱封印的那一剑,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血屠老魔的嘶吼、魔气蔓延的景象、北溟修士传来的求救信号……每一幕都在啃噬着他的剑心。
“看来林大侠这三日,过得并不安稳。”
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林惊鸿甚至没有抬头。黑袍人的幻影出现在他身侧,兜帽下的目光扫过青石上的剑痕,带着一丝玩味:“镇魔狱的缺口开得恰到好处,血屠老魔的魔气已逼退了三教的先头部队,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林惊鸿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已按你说的做了,放了晚晴和我的朋友。”
“急什么。”黑袍人轻笑一声,抬手甩出一面新的水镜。镜中景象变了——林晚晴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能自主进食,身旁的一位好友正扶着她坐起,气息平稳了许多。
“蚀心蛊的毒暂时压制了,”黑袍人指尖轻点,水镜中闪过一道微光,林惊鸿手腕上的同心咒随之发烫,“这位姓秦的朋友,我已派人送回江南,半个时辰后便能到家。”
林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放了他?”
“算是对你完成任务的奖励。”黑袍人语气平淡,“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放出血屠老魔的。换做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怕是宁死也不会动手。”
这话像针一样刺在林惊鸿心上。他别过脸,望着远处的云海:“剩下的人呢?”
“急什么。”黑袍人重复道,“我说过,做完所有事,自会放他们离开。现在,你只需静待我的指令。”
他袖中飞出一枚黑色令牌,落在林惊鸿面前。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与同心咒同源的气息:“这是‘引魔令’,下次找你时,它会发烫。届时,你要去的地方,令牌会指引你。”
林惊鸿没有去接令牌。他看着水镜中妹妹虚弱的模样,声音沙哑:“你到底想做什么?释放血屠老魔还不够,还要掀起更大的乱子?”
“更大的乱子?”黑袍人像是听到了有趣的话,笑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林大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我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真正的棋局,可不是你能看懂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记住,别试图寻找我,也别想着向君无痕告密。同心咒不仅能感知你的动向,还能实时传回你看到的一切。只要你露出半点异常,你妹妹和剩下的朋友,会比血屠老魔手下的亡魂死得更惨。”
林惊鸿的身体僵住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这黑袍人手段诡异,连三教都未能察觉其踪迹,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
“为何偏偏是我?”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黑袍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因为你够强,也够‘在乎’。强到能破开镇魔狱的封印,在乎到可以为了亲人背弃所谓的正道。这样的棋子,才好用。”
幻影渐渐变得透明,只留下最后一句嘲讽般的话语在风中飘散:“好好守着你的剑心吧,说不定哪天,连这点在乎都剩不下了……哈哈哈……”
狂笑声消失后,断云峰顶只剩下林惊鸿一人。他捡起地上的引魔令,令牌冰冷刺骨,像是握着一块烙铁。水镜中的画面还未散去,林晚晴正小口喝着粥,眉宇间的痛苦淡了许多,显然是蛊毒确实被压制了。
半个时辰后,江南传来传讯——姓秦的好友已平安到家,虽记忆有些模糊,身体却无大碍。
林惊鸿望着传讯玉简,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他知道,这只是黑袍人抛出的诱饵,用一人的平安,换取他更深的顺从。接下来,只会有更难的抉择,更违背本心的任务。
他拔出锈剑,剑光在暮色中闪烁,却失去了往日的凌厉。剑心蒙尘,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此时的青岚域,君无痕正与三教大能分析镇魔狱的破封痕迹。星网玉盘上投射出封印缺口的灵力残留,其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剑道气息。
“是林惊鸿的剑势。”孔渊指着那道气息,语气凝重,“虽然刻意掩饰过,但这‘孤鸿掠影’的剑意,错不了。”
李玄清拂尘轻摇:“不可能。林惊鸿虽是独行剑客,却素有侠名,当年为护村民力战蚀灵阁余孽,断了三根肋骨都未曾后退,怎会做出释放血屠老魔的事?”
“或许……是被逼的?”普陀菩萨轻声道,“老衲观这剑势中,藏着一丝挣扎与不甘,不似主动为恶。”
君无痕指尖在玉盘上划过,将那道剑道气息放大:“他的灵力中有异常波动,像是被某种符咒牵引。去查林惊鸿的近况,尤其是他的家人与好友。”
赵烈领命而去。念禾看着玉盘上的魔气扩散图,眉头紧锁:“血屠老魔虽未完全破封,但其魔气已让北溟冰原的灵脉紊乱,不少村落被魔气侵蚀,变成了无人生还的死域。若不尽快镇压,后果不堪设想。”
“三教已派弟子前往北溟,暂时稳住了魔气蔓延。”君无痕沉声道,“但镇魔狱的内层锁魂阵最多只能撑半月,半月内若找不到破封的缘由,阻止老魔脱困,北溟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看向孔渊:“林惊鸿的事,暂且不要声张。若他真是被逼,公开此事只会让他陷入绝境,甚至可能危及他在乎的人。派人暗中盯着他,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
孔渊点头:“君盟主考虑周全。这黑袍人能逼得林惊鸿出手,又能悄无声息地布下同心咒,绝非易与之辈,背后恐怕牵扯甚广。”
断云峰顶的夜色越来越浓。林惊鸿将引魔令藏入怀中,锈剑归鞘,转身向山下走去。他不知道黑袍人的下一个指令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守多久,但只要妹妹和朋友还有一线生机,他就必须走下去。
山路崎岖,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怀中的引魔令安静地躺着,却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提醒着他身上背负的罪孽与无奈。
远处的北溟冰原,魔气与三教的净化之光激烈碰撞,映红了半边天。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正行走在下山的路上,剑心蒙尘,前路茫茫。
他知道,黑袍人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那笑声里藏着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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