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魔神嘶吼着像是遇到了什么害怕的东西。“我知道你……叶涵辰你和托马斯·勒格一定有阴谋，不可能你们没什么必胜的把握就现身的……”
“对……你们一定有办法……我才不会再次上你们的当……”说完一阵黑烟在希尔薇·阿特拉的身躯周围涌现，顿时把她淹没在其中，一阵微风吹过，黑烟散去后再也不见‘魔神’希尔薇·阿特拉的身影。
“呼……”
叶涵辰瘫坐在那片枯草地上，双手撑着身后，两条腿直直地伸着，像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家门口、一步都迈不动了的人。他那透明的身影在晨光里薄得像一层纱，薄得像一口气，薄得像一个人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之后、嘴里剩下的那一点点余温。那顶冠冕的光还亮着，亮在艾尔头顶上，亮得很稳，但叶涵辰手心里那层光已经没了——不是灭了，是缩回去了，缩回他的指尖里，缩回那些透明的纹路里，缩回那层薄薄的、像纱一样的身影里。
托马斯·勒格站在几步之外，一只手还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摸着下巴上那打理得干干净净的胡须。他的手指在那几缕灰白的胡须上捋了一下，又捋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从嘴角一点点蔓开，蔓到眼角，蔓到眉梢，最后整张脸都亮了——那种亮不是冠冕的光，是一种人逢喜事、事情办成了、而且办得比想象中还顺利的那种亮。
“糊弄过去了？“叶涵辰的声音从那层薄薄的透明身影里传出来。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从高处落下来，砸在托马斯·勒格的笑容上。“你管那叫糊弄过去了？“
托马斯·勒格的手指在胡须上停了一下，笑容没有收，但幅度收了一点点。
“不然呢？“他说，“她跑了。“
“她跑了。“叶涵辰把那三个字接过来，在嘴里含了一下，像含了一口很烫的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对，她跑了。带着希尔薇·阿特拉的身体跑了。”
托马斯·勒格的笑容终于彻底收住了。
他站在那里，站在那片被黑烟熏过的、还残留着一丝焦味的草地上，站在叶涵辰的透明身影前面，站在那顶还在艾尔头顶上亮着的冠冕的光的边沿。他的手指从胡须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节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盘算什么东西的时候手指不由自主地做着小动作。
“那你说怎么办？“托马斯·勒格的声音低下来了。不是那种心虚的低，是那种一个人把一张牌打出去了、牌已经落在桌面上了、现在等着看别人怎么接牌的那种低。“我刚才但凡再多说一个字，她就不跑了。她就不跑了你明白吗？她就不跑了，她就会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继续看着我们，继续用那双被魔王占着的眼睛看着我们，然后她会想，她会想为什么叶涵辰这个死了一千年的人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有底气，为什么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钉子钉进她脑子里——然后她会想明白。“
叶涵辰没说话。
“她会想明白你根本就没有力气封印她。“托马斯·勒格的声音终于大了一点。不大很多，就大了一点点，像一个人终于憋不住了要把压在心里的那口气吐出来。“她会想明白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全是编的。全是你站在那顶冠冕的光里、站在她那口井边、站在她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编出来的。“
叶涵辰还是没说话。
他把手从身侧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那只手很白，很干净，没有疤，没有茧，没有血，但那只手现在在抖——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抖，是那种一个人在很冷的地方坐了很久、手冻僵了之后开始回暖、血管里的血重新流动起来的那种很细很小的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又把头抬起来，看着托马斯·勒格。
“她跑了，我们才有时间。她跑了，我们才能做下一件事。“
托马斯·勒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层薄薄的、像纱一样的身影。他看了很久，久到冠冕的光在他脸上移了一下，又移了一下，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手里举着的灯在晃。
“下一件事？“
艾尔的声音从冠冕的光里传出来。不大，但它从那道光里出来的时候，像一个人从很远的山坡上走下来，走到一棵树前面才开口一样自然。托马斯·勒格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年轻的、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很深很暗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头顶上那顶冠冕的光，看着它，亮得很稳。托马斯·勒格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动了一下，才说出一句话。
“你确定？“
叶涵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很小的、很亮的、浑浊的、像两口装满了泥沙的井一样的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和刚才一样，很短，很轻，很淡，像一个很久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想起了一件很好笑的事，嘴角动了一下，又放下了。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说完托马斯·勒格就拄着魔杖离开了。
“喂！你现在干嘛去！”叶涵辰看着他的背影喊道。
“去把剩下封印的勇者套装集齐！”托马斯·勒格停下来脚步，头也没回的说道：“要不然就靠你这个死人，背后灵不可能再把魔神封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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