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华闻言，认真看向她，眼中并无意外：“不妨说说看？”
白景远也坐直了身子，眼底带着欣赏与支持。
慕苓夕坚定道：“朝廷虽有女官制度，但都仅限于后宫，且考核尤为严苛，升迁更是举步维艰。”
她顿了顿，继续说着，条理分明：“所以，需要重新制定有关考核标准，行与男管一视同仁，以德才政绩论高低，而非因其性别变预设门槛，或刻意打压。再者，可以拓宽女官任职范围。如今女官仅限于宫内文书，礼仪教化等职，为何不能涉足民生经济甚至刑名？若女子有能力处理一方政务，为何不能为一方父母官？”
她将手中的纸张递给萧霁华：“这是我初步拟定的几条章程。包括在下次科举中，明确允许符合条件的女子参考，还有在六部及地方衙门增设部分特定职位，优先考虑有才学的女子担任。在建立女官专属晋升与培育体系，确保其能有持续发展的路径……”
她不仅提出了问题，更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措施，从选拔任用到考核升迁，形成了一套初步完整的构想。
萧霁华看厚厚的纸张，白景远凝神听着，心中皆是震动。他们知道慕苓夕心怀天下，却不知她早就深思熟虑至此。
“我知道，这很难。”慕苓夕回想着方才吏部的奏报，“正如何泰此事所示，朝中因循守旧，敷衍塞责之风并非一日之寒。而我想推动的女官制度，所要面对的阻力，恐怕比这要巨大十倍百倍。”
白景远则正色应道：“没错。朝中那些老顽固定然会搬出祖宗成法，阴阳有别，牝鸡司晨等一大堆歪理来阻挠，光是想想就头疼。”
萧霁华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分析道：“阻力主要来自三处。一来，礼法与观念之固，认为女子干政乃不详。二来，利益之争，女子入仕，必然会分走部分原属于男子的官职与权利，触动现有官僚体系的利益。还有，便是如阿苓方才所遇，执行层面的阳奉阴违与刻意打压。”
慕苓夕点了点头，萧霁华的分析一针见血。她继续道：“我并非要女子凌驾于男子之上。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公平！是一个让天下女子，也能凭借自身才华与努力，走出后院，拥有属于自己一方天地，一份事业的机会！她们不该只是谁的附庸，她们也可以是自己人生的主宰！”
萧霁华看着她，眼底充满了欣慰与骄傲：“循序渐进，方是正道。可先在文书编撰、医官、算学等相对易于接受的领域，增设女官职位。做出成效，再图扩展。”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事虽难，却乃利国利民之正道。待开年之后，我与你一同上书陛下，陈明利害，力推此事。”
白景远也摩拳擦掌道：“不怕，打架我在行，吵架我也不怵！到时候朝会之上，谁敢胡搅蛮缠，我就也去朝堂上，看我不引经据典，驳的他哑口无言！”
三人默了默，慕苓夕心中一动，既然说到女官了，那她便顺势也想起了另一件事。
“方才所议，这位有才志的女子开辟仕途。但是，天下女子，并非人人欲求功名。她们之中，更多的，是连最基本的疾苦都难以言说。”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不忍，“师兄，景远，你们可知，有多少女子，只因患病的是妇人隐疾，便因无医可寻，或因男女大防之故，羞于启齿，讳疾忌医，最终小病拖成重病，甚至……白白送了性命？”
她想起自己有时去民间探查时听闻的种种，语气不由沉重了几分：“寻常病症尚可请医，可那些关乎于女子自身的病痛，她们能向谁求助？男大夫多有不便，而通晓医术的女子又少之又少，即便有，也多服务于高门大户，寻常百姓家的女子，病了便只能硬熬，或求助于鬼神，何其不公，又何其可悲！”
白景远眉头微蹙，他也曾有所耳闻，只是未曾深思。萧霁华更是点头，他处理政务，对民间疾苦了解更深，自然明白所言非虚。
“所以。”慕苓夕声音坚定起来，“我想在推动女官制度的同时，亦要大力倡行女医者。不仅要鼓励培养女子行医，更要在各地，尤其是州县一级，尝试设立由女医主理的诊堂，专为女子看诊。”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眸中光芒熠熠：“此举，可解女子看病之难，又可为通晓医理，有志于此道的女子，提供一条安身立命，施展所长的路径，这与女官制度相辅相成。还有！”
她看向萧霁华：“女子身体健康，关乎子嗣繁衍，人口昌盛，这是国本之一。若能减少因汇集记忆而导致的早逝与病弱，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景象：“我不求一蹴而就，但求能开此先河。或许最初，只能在一些大城试行，由官府扶持，招募懂得医术的妇人，或设学堂传授女子医术。总要有人先去做，让天下女子知道，她们生病时，还有一个能安心前往，不必羞惭的地方。”
书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萧霁华与白景远都被她这番更触及根本的构想所触动。这已不仅仅是权力的争取，更是对天下女子生命健康的关怀与构建。
白景远率先抚掌，眼中满是激动和欣赏：“妙！阿苓，此策大善！这才是真正为天下女子谋福祉！到时候，我看哪个老古董敢说此举不妥？那可是断人生路的缺德事！”
萧霁华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女医之策，体恤民情，根基更稳，阻力或比女官制度更小。可先从太医署下设女医学堂开始，招募民间懂得医理的女子加以规范培训，同时令各州县留意推荐。待有成效，再行推广。此事，我与景远，定当全力助你。”
看着二人毫无保留的支持，慕苓夕心中一暖，鼻尖微微发酸。她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只要有他们在身边，她便有无穷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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