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体表流转着混沌初开时的原始纹理，每一道纹路都映照着开天辟地之初的某个瞬间。
左眼倒映着秩序诞生的第一缕光，右眼沉淀着混沌未分时的永恒暗。
呼吸之间，清升浊降，仿佛一个小小的洪荒在他体内周而复始地循环。
“这就是……开天之初的力量本质。”孙悟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能感觉到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吞吐着最原始的力量。
不是单纯的破坏，也不是单纯的创造，而是定义万物。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刹那间，归墟洪流中，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凝聚，不是法则，不是神通，而是更根本的东西，权柄之力。
那些飘荡在归墟中的法则碎片，突然像是找到了锚点，自发地朝孙悟空掌心汇聚。
时间碎片拼凑出光阴长河的虚影，空间残骸搭建起维度骨架的雏形，因果余烬重新燃起宿命的火苗。
“你想在归墟中重建秩序？”就在这时，罗睺的声音自深渊最底层传来，这一次，他的语气中不再有讥讽，而是带着某种审视。
“痴人说梦，归墟是万法终点，是存在本身的坟墓，任何秩序在此都会被消解。”
“是吗？”孙悟空咧嘴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罗睺从未见过的通透。“那为何俺老孙还存在，为何这些碎片还在。”
说着，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个微缩版的洪荒雏形正在成型，山川虚影、河流脉络、星辰轨迹，甚至还有模糊的生灵轮廓。
“归墟吞掉的，只是已成定局的果。”其声音穿透灰黑色的浪潮，传遍诸天。
“而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因，那些在开天辟地之初就埋下的可能性，归墟吞不掉。”
“盘古大神开天，不是简单地劈开混沌海一角，而是将混沌中无穷的可能性，具象化为一个确定的现实，这就是洪荒。”
“而归墟的存在，是将这个确定的现实，重新打散成无穷的可能性。”
“罗睺，你引动归墟之力，以为自己是在毁灭洪荒，回归混沌。”
“可惜，你的路错了，归墟之力一旦彻底爆发，它不会让一切回归混沌，而是会让一切存在，包括混沌本身，都变成不确定态。”
“到那时，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连虚无这个概念本身都会失去意义，那不是混沌，那是真正的终末。”
听到耳旁响起的声音，深渊之中，罗睺沉默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对于他这位古老的混沌魔神而言，漫长的如同一个量劫。
“你……看到了什么？”罗睺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掌心那个微缩洪荒雏形轻轻推出。
雏形落入归墟洪流，没有激起浪花，而是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扩散。
灰色的归墟之力与那雏形中的秩序光辉相互侵蚀、纠缠、湮灭又重生。
在这个过程中，一些从未在洪荒中出现过的法则，开始悄然诞生。
既非纯粹的有序，也非彻底的混乱，而是一种不断自我调整的平衡。
紫霄宫内，棋盘之上。
苏铭执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代表孙悟空的那枚棋子，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灰金色光芒。
既不是代表秩序的白，也不是象征混乱的黑，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却又超脱其上的色彩。
“以归墟为炉，以开天印记为薪，走出第三条路。”苏铭轻声道。
“盘古道友，这便是你当年埋下心力种子的真正用意吗？”
对面鸿钧道祖，那双倒映诸天万界的眸子，此刻完全聚焦在孙悟空身上。
他看到了孙悟空体内，那些开天印记碎片正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重组。
不是简单地复苏盘古之力，而是将盘古当年开天时不得不做出的选择，重新打开，探索那些被放弃的可能性。
“开天之初，清浊分离，阴阳剖判，时空奠定，因果编织……每一步，盘古都做出了选择。”鸿钧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每做出一个选择，就关闭了无数其他可能的世界线。”
“那些被关闭的可能性，并未完全消失，而是沉淀在洪荒的根基深处，成为历史的暗面。”
“而归墟之力，恰恰能将这些暗面重新翻涌上来。”
“孙悟空此刻所做的，不是对抗归墟，而是引导这些被尘封的可能性，在归墟的侵蚀下，重新找到超脱的途径。”
鸿钧说着，抬手在棋盘上轻轻一点。
代表洪荒根基的线条，突然分叉出无数细密的支流，每一条支流都代表着一种未被实现的可能。
一个没有圣人的洪荒，一个巫妖永世争斗的洪荒，一个魔道统御的洪荒，一个彻底归向寂灭的洪荒……。
而这些支流，此刻都隐隐指向孙悟空所在的位置。
“你想让他成为所有可能性的交汇点？”苏铭挑眉，“这样一来，他必须承受所有可能性带来的反噬，包括那些会导致洪荒彻底毁灭的可能性。”
“所以他需要锚。”鸿钧漠然道，“一个能让他不至于在无穷可能性中迷失自我的锚。”
“盘古心力。”苏铭看向棋盘上，那颗落在孙悟空前轨迹上的黑子。
此刻，那颗黑子正散发出温润的墨色光华，如根系般扎入孙悟空所在的时空节点，并与洪荒产生了共鸣。
与此同时，不周山核心，盘古脊柱第十四节点亮。
这一次亮起的，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光辉，而是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画面。
开天辟地第十二亿九千六百万元会，盘古已身化万物，但他的意志并未完全消散。
有一丝意志化作遁去的一，悄然脱离了正在成型的洪荒，遁入混沌深处。
它没有实体，没有形态，只是记录着开天过程中每一个被放弃的选择，每一条被关闭的可能。
其见证了洪荒新生、量劫之战，鸿钧合道、三清成圣、洪荒破碎，但它从未介入，只是默默记录一切。
直到某个时刻，它感应到了洪荒重组时传来的波动。
于是它循着波动回归，等待着某个能承载所有可能性的容器出现。
而孙悟空，就是这个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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