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孙悟空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的律令。
那些涌来的怨念骤然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你们的存在，本就是可能的一种。”孙悟空口中道音继续传出。
“但你们选择了最极端的道路，彻底的毁灭，不留任何余地，这样的可能，在新道中没有位置。”
“所以，散去吧。”
说着，他抬手，五指张开。
掌心混沌星云流转，产生一股奇异的吸力。
怨念被吸入星云，在星云中分解、还原，露出最核心的可能性碎片。
碎片一：魔神吞噬洪荒的可能，核心是混沌魔神对存在权的绝对垄断，认为唯有魔神才有资格存在。
碎片二：归墟湮灭的可能，核心是对存在本身的否定，认为虚无才是最终归宿。
碎片三：洪荒自毁的可能，核心是秩序走向极致后的自我崩溃，如同绷紧的弦终会断裂。
......。
一共十三枚碎片，每一枚都代表一种走向终结的极端可能。
看到这些碎片，孙悟空眼中若有所思，试图从中寻找某种平衡。
随着他心念微动，识海中混沌星云加速旋转。
被收拢的可能性碎片，开始重新组合，以新道为柴，寻找新的可能性分支。
魔神吞噬的可能中，被他融入了守护的概念，混沌魔神不再只是吞噬，也可以守护自己认可的存在。
归墟湮灭的可能中，融入了新生的概念，湮灭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开始。
洪荒自毁的可能中，融入涅盘的概念，毁灭之后，可以是更强大的重生。
......。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每一枚碎片都在抗拒，因为它们早已固化为单一的极端可能。
但孙悟空不急不躁，只是持续输出新道的道韵，如同滴水穿石，一点一点地渗透、改造。
在这期间，他自身的气息，也随之缓缓提升，距离踏足混元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紫霄宫中，端坐云床的鸿钧道祖，那双倒映诸天万界的眸子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解读的情绪。
“无限之门，终于快要开了。”
他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亘古未有的复杂意味，是期待，是审视，更是一丝深藏于道心深处的忌惮。
是的，忌惮。
作为天道化身，鸿钧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无限可能融入洪荒后，意味着什么。
过去，天道是铁律，是秩序，是万物运行的根本法则。
众生在天道框架内修行、争斗、陨落、轮回，一切皆有定数，一切皆可推演。
即便强如圣人，也不过是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拥有了更大的自由而已。
万物皆在天道管辖之内，世界周而复始、始而复周。
但现在，被盘古封印了无量量劫的可能性，它们如同无数颗种子，撒在了新生的洪荒大地上。
有的落地生根，有的随风飘荡，有的彼此缠绕，有的相互吞噬。
未来的洪荒，将不再是单一的世界线，而是无数种可能并行、交织、碰撞的无限之域。
在这样的洪荒里，天道已然无法维持至高无上的地位。
或者说，天道本身，也成了无限可能中的一种。
而这也正是鸿钧所求的，当初他以身合道，虽成了至高，却也为自身带上了枷锁，现在枷锁已然松动，让他看到了超脱天道的可能。
“道友可曾感到后悔。”
见鸿钧眼中略显复杂的神色，身后命运长河虚影若隐若现的苏铭，淡然开口道。
“后悔，或许吧，但无尽轮回中，吾想看看更高的风景。”
“道友，你的命运长河也变了。”鸿钧淡淡回道。
“是啊。”苏铭脸带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分叉的命运支流。
“过去我能看到众生的终点，现在只能看到无数种可能，这种感觉，倒也新鲜。”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命运失去掌控。”
苏铭闻言，轻笑出声：“道友，你应该知道，我从未真正去掌控过命运。”
他抬手，指尖泛起一点清辉，那清辉落入命运长河的一条支流，瞬间激起万千涟漪。
“命运不是用来掌控的，是用来参与的，过去我能看到终点，所以参与的方式是引导，现在我看不到终点，参与的方式就成了陪伴。”
“陪伴？”鸿钧微微蹙眉。
“对，陪伴众生，走过他们的每一种可能。”苏铭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命运无量，若执掌众生之命，洪荒依旧是个巨大的囚笼，何来超脱可言。”
闻言，鸿钧沉默良久。
“你的道，又进了一步。”
“道友的天道，不也在变化吗？”
鸿钧没有否认。
天道的确在发生某种本质的改变，过去，天道是定，是常，是一。
现在，天道开始有了变，有了权，有了多。
那些被释放的可能性，正在以某种方式融入天道本身，让天道从铁板一块的秩序，变成了能够容纳变化的框架。
“这对天道而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鸿钧缓缓道。
“那就要看我们怎么走了。”苏铭站起身，走到紫霄宫边缘，俯瞰下方诸天万界。
“无限之门将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回头，目光灼灼。
“新的时代，需要新的规则。”
“你想重订天道？”
“不，我想制定无限之契。”
“无限之契？”鸿钧眼中精光一闪。
“对。”苏铭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宏大的图景。
“未来的洪荒，将不再有唯一的秩序，而是无数道与理并行共存。”
“但并行不等于无序，共存不等于混乱，我们需要一个框架，一个能够容纳无限可能，又能让不同极致的道彼此制衡的框架。”
“这就是无限之契。”
“没错。”
鸿钧看着命运之力显化的道图，陷入沉思。
道图中，无数条大道并行延伸，有的璀璨如星河，有的幽暗如深渊，有的炽烈如大日，有的宁静如古井。
它们互不干扰，却又彼此呼应，它们各自独立，却又共同构成一个更加宏大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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