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一支精悍的队伍离开了朱提前线大营,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南中连绵无尽的群山之中。队伍人数不多,仅有八百人,却个个是吴懿与高览从各军及新练山地奇兵中精选出的佼佼者,人人身手矫健,惯于山行,装备着利于丛林近战的环首刀、强弩、短矛,背负着数日的干粮和必要的药品。他们换上了与蛮人贸易者相似的粗褐短打,脸上涂抹了防虫的草汁泥灰,力求隐蔽。
为首的,除了副将高览,还有主动请缨、坚持要随军“观战学习、以全其功”的抚军参军耿毅。而队伍的眼睛和灵魂,则是阿苏木派出的三名向导——黑石峒最好的老猎人岩鹰,及其两名同样经验丰富的子侄。岩鹰年近五旬,肤色黝黑如铁,沉默寡言,一双眼睛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密林,对山中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壑都了如指掌。
队伍的目标,是位于牂牁郡最南端、叛军重要据点之一——“赤水峒”。此峒峒主是雍闿的忠实盟友,性情凶残,所部蛮兵悍勇好斗,盘踞在赤水河上游一处险要山谷中,易守难攻,是雍闿防御体系的重要一环。若能拔除此据点,不仅能斩断雍闿一臂,更能极大震慑其他附逆部落。
甫一进山,耿毅便深刻体会到,为何汉军以往南征往往失利。这里根本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或干脆需要在密林中自行开辟。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纠缠,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松软湿滑,不时有毒虫蛇蝎惊起。空气湿热憋闷,弥漫着腐烂植物和淡淡瘴气的味道,呼吸都带着粘稠感。
不过半日,许多汉军士卒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有些人腿上已被不知名的毒虫叮咬,肿起大包,奇痒难忍。更有人因水土不服,开始出现腹泻、头晕的症状。
“将军,参军,让大家嚼这个。” 岩鹰面无表情地递过来几把晒干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草叶,“驱虫,防瘴,提神。沿途有这种叶子(指着一种锯齿状阔叶)的藤,汁液可止痒消肿。那边的泉水不能直接喝,需用银针试过,或烧开。”
在他的指点下,队伍避开了几处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流沙或毒泉的危险区域,找到了干净的水源,用他教导的方法处理饮水,用草药缓解了士卒的不适。岩鹰和他的子侄,如同山林中的幽灵,时而攀上高树了望,时而伏地听声,总能提前发现潜在的威胁——可能是巡逻的蛮兵小队,也可能是大型猛兽的踪迹。
一次,队伍在狭窄的山脊上行进,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前方探路的士卒突然发出警示——山脊另一侧,有蛮兵活动的迹象!队伍迅速隐蔽。岩鹰观察片刻,低声道:“绕不过去,硬闯会暴露。跟我来。” 他带着队伍,竟然从一处看似绝壁的岩缝中,找到了一条被藤蔓完全遮掩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天然石隙,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蛮兵的哨卡。
还有一次,需要渡过一条水流湍急、暗礁密布的河流。汉军携带的简易木筏难以通行。岩鹰却带着众人向上游走了数里,指着一处河面较宽、水流稍缓,且两岸有数根粗大古藤相连的地方。“抓住藤蔓,荡过去。” 他自己率先示范,如猿猴般灵活地抓住藤蔓,几个起落便到了对岸。汉军士卒有样学样,虽然险象环生,但最终全部安全渡河,节省了大量时间和体力。
耿毅看着岩鹰在复杂环境中如鱼得水的表现,心中钦佩不已。他终于明白,兄长和吴将军为何如此重视“以夷制夷”,为何岳丈派来的向导如此关键。没有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猎人,他们这八百精兵,恐怕还未找到赤水峒,便已在这迷宫中折损大半了。
昼伏夜出,跋山涉水,在岩鹰的带领下,队伍避开主要通道和叛军眼线,专走人迹罕至的险径。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困了就在岩洞或树下和衣而卧,还要时刻提防毒虫猛兽和可能的伏击。短短数日,耿毅已觉得自己脱了一层皮,皮肤被荆棘划出道道血痕,脚上磨出了水泡,但精神却愈发亢奋。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战场的残酷与行军的艰辛,也第一次如此贴近这片充满野性与神秘的土地。
第五日黄昏,队伍在一处隐秘的山坳中停下休整。岩鹰攀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树,眺望良久,下来后,对高览和耿毅低声道:“将军,参军,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下面就是赤水河。沿着河往上游再走七八里,拐进一个葫芦形的山谷,就是赤水峒的老巢。山谷入口极窄,有蛮兵把守,里面地势稍阔,约有百十户棚屋,背靠悬崖。此时应是生火造饭的时候,能看到炊烟。”
终于到了!众人精神一振,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高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看向耿毅:“参军,按计划,我们今夜子时动手。先派尖兵摸掉谷口哨卡,然后全军突入,速战速决,焚烧其粮秣,斩杀其首脑,不可恋战!”
耿毅点头,手心因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出汗。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对岩鹰郑重抱拳:“岩鹰叔,这一路,多亏你了。接下来,还要劳烦你为我们指明谷口哨卡位置和潜入的最佳路径。”
岩鹰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抽出腰间的猎刀,在粗糙的树皮上刻画起来,开始详细讲解赤水峒谷口的地形和哨兵可能的布防情况。
夜色,渐渐笼罩了群山。八百汉军精锐,如同蛰伏的猛虎,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等待着致命一击时刻的到来。
喜欢三国第一家族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三国第一家族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