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呼吸在口罩后凝结成白雾。
她蹲下来,膝盖抵着冰冷的水泥地,盯着墙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女孩背对着她,瘦得像一片被风揉皱的纸。
后颈凸起的骨节随着动作轻轻颤动,指甲刮过墙面时发出细碎的刺耳声响——第一笔竖线,第二笔横折,真的像个“人”字。
病历本被风掀开的那页还停留在入院记录:“X13二期适配体,语言中枢损伤判定为永久性,建议长期观察。”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战地医院翻到的医学简报。
上面说,某些高频声波会在神经突触间形成错联,就像把电线缠成了乱麻,患者不是不能说话,而是“忘记了如何把声音和意义联系起来”。
苏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搭扣,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爬进血管——如果那些声波是人为制造的,是不是也能人为解开?
“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女孩转过半边脸,眼尾还留着昨夜发烧的潮红。
这次墙上多了两道短横,凑成了“人”字的完整结构。
苏念的喉结动了动,轻轻碰了碰女孩的手背。
对方没有缩手,只是继续划,第三笔、第四笔……当“他们”两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墙皮脱落的地方时,铁皮屋顶被风掀起一角,漏下的月光正好照在“们”字的最后一钩上。
“沙沙”声停了。
女孩突然抬头,瞳孔里映出苏念震惊的脸。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像石子滚过干涸的河床:“怕……雨……”
苏念的手死死攥住白大褂的下摆。
她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指纹解锁时按错了三次。
凤舞的号码在通讯录的最顶端,备注是“紧急通道”。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需要X13二期的实验录音,原始的,未经处理的。”
三小时后,凤舞的加密邮件弹出来时,苏念正在给女孩喂温水。
屏幕的蓝光映得她眼下的青黑更加浓重,邮件附件是一段47秒的音频,备注写着:“从北纬实业退役磁带库抢救出来的,值班员说这是‘蓝光镇静曲’,清洗程序启动前必放。”
她把耳机贴在听诊器的胸件上,调低音量。
前奏是钢琴声,像雨落在铁皮屋顶,可当频率降到20赫兹以下时,扬声器突然发出蜂鸣声——那是次声波,人类听不到,却能让神经突触震颤。
苏念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翻出笔记本,快速计算相位差:“如果用反向波抵消……”
“要发生器吗?”田建国的烟味先一步钻进庇护站。
他把军绿色箱子放在桌上,锁扣碰撞的声音像子弹上膛,“老雷达兵存的宝贝,能调20到赫兹。我跟营长说给新兵做干扰测试,他骂我老不正经,还是把钥匙扔过来了。”他掀开箱盖,露出泛着铜绿的旋钮,“能用吗?”
苏念的手指抚过那些刻度,突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可田建国看见她眼尾的细纹里浸着水光:“能,太能了。”
地下病房的灯泡换成了红色。
苏念把发生器摆在床头,柳芽抱着摄像机蹲在角落,镜头始终对准女孩苍白的脸。
凌晨两点整,发生器开始嗡鸣。
第一夜,女孩蜷缩成更小的一团;第二夜,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床沿,节奏和声波频率重合;第六夜,她突然抓住苏念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却依然发不出声。
第七夜,月光爬上窗台时,嗡鸣声突然变调。
女孩的睫毛剧烈颤动,像被风吹动的蝴蝶。
苏念屏住呼吸,看见她缓缓坐起,喉结动了动。
“林……小……满……”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不、是、编、号。”
柳芽的摄像机“咔嗒”一声掉在地上。
苏念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不敢动,生怕惊碎了这根细若游丝的声音。
女孩转向她,眼睛里有什么在破冰,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我……叫……李……冬……梅。”
三日后,柳芽的剪辑室里,楚狂歌盯着电脑屏幕。
视频前半段是女孩缩在墙角的剪影,手指在墙上划字时,影子像只颤抖的蝴蝶;中段是“林小满不是编号”的歪扭字迹;最后一秒,女孩直视镜头,嘴唇开合:“我是李冬梅。”
他摸出那支扭曲的枪管,是三年前从鹰嘴山废墟里捡的,弹膛还卡着半枚未击发的子弹。
此刻他把枪管轻轻放在女孩睡过的枕头上,金属的凉意渗进棉布:“我们总说那些适配体是机器造的鬼,”他的拇指摩挲着枪管上的刻痕,那是当年战友刻的“戍八连”,“可鬼要是醒了……”
“就成了人。”凤舞接完话,看见楚狂歌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DVD,封皮印着《边防纪事》,和市面上退伍军人活动的赠品一模一样:“暂停所有行动,把能用的资源全部调去保护李冬梅。她不是武器,她是钥匙。”
晨光漫进窗户时,一只麻雀扑棱着落在窗台。
它歪头啄了啄地上的录音带碎片,几片塑料在阳光里闪着光,像被啄破的封条。
柳芽蹲在地上捡碎片,忽然听见楚狂歌说:“明天让老田弄辆带篷的卡车,你跟他去趟城西。”她抬头,看见他指节敲了敲桌上的牛皮纸袋,封皮上盖着“军事档案馆”的红章,“有些名字,该从纸堆里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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