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地脉气机在宝库内冲刷,卷起冤魂嚎哭般的尖啸。
吴长生立在宝库中央的青铜巨鼎前。
指尖拨动,通体晶莹、密布黑色脉络的万载雷击木落入鼎中。
碧绿火光瞬间腾起,吞噬了仙材,鼎内翻滚起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灰色胶质。
在这种极高浓度的毒性环境中,周围的空气由于灵气被抽空而产生了一次次轻微的塌陷。
云娘立在三步开外,手中布满裂痕的断剑微微震颤,感应到了胶质中透出的煞气。
眸子染上了暗红色,指尖死死扣住剑柄,虎口处由于剑身的剧烈抖动而渗出一丝血珠。
吴长生转过头,瞳孔中碧绿冷焰跳动。
神医视角下,云娘与断剑之间的气机连接正随着灰色胶质的渗入而变得粘稠。
每一道剑身上的细微裂纹,此时都像是一条嗷嗷待哺的贪婪食道,正疯狂吞噬着那些代表着死亡的灰色。
“百万因果压在刃上,它抖得理所当然。”
吴长生嗓音微沉,右手虚空一抓。
鼎内胶质在那微秒级的掌控下,强行按照某种病理逻辑凝结成薄如蝉翼的灰色长符。
指尖弹动,长符贴在剑脊,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刺耳声。
青烟腾起,带着一股刺鼻的、由于法则重组产生的腥甜。
云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草木清香的血迹,体内真元正被那些涌入的因果灰色强行撕裂、重组。
这种生理维度的重塑近乎残酷,却也是承载那股狂乱杀意的唯一方法。
断剑原本斑驳的表面生出一层类似于生物角质的灰色薄膜,裂痕被病毒填充,变得平滑冷硬。
剑刃边缘甚至产生了一次由实转虚的闪烁,仿佛正游走在生与死的逻辑边界。
“忍着。这把剑,要在百万孤魂的绝望里劈开一条路。”
吴长生指尖掠过剑刃,灰影瞬间将周围的寒芒吞噬殆尽,只剩下一抹足以让元婴神识感到刺痛的死寂。
云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沸腾的因果血脉,眼神重新变得寂寥且果决。
“主上,那一百万名飞升者……真的就只是为了成全一炉丹药?”
吴长生收回手,视线投向宝库石壁。
那些由各种仙矿堆砌而成的石壁,在火光映射下扭曲变形。
“在这浮屠内城的老鬼眼里,众生皆是药。药材的命,在丹成之前,只取决于炉温够不够高。若没人掀了这丹炉,咱们迟早也被烧成灰,化作他们进阶的资粮。”
吴长生指尖虚划。
宝库四周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在灰色气机的绞杀下,如砂砾般崩解,最后被炼成了最纯粹的因果火种。
金不换站在门口,目睹着这座经营了三百年的宝库迅速灰败,喉头剧烈滚动。
“庄主……礼物装车了。但这庄子,真的连一草一木都不留?”
金不换嗓音沙哑,这种由于万贯家财付之一炬而产生的肉疼,让他这种趋利之辈几乎无法呼吸。
吴长生迈步走出宝库,长袍掠过地面,带起一阵腐朽的灰尘。
“最好的陷阱是不留退路。这庄子留着,只会让韩执事觉得老夫还有家业牵挂,容易被看穿底色。”
吴长生停步,仰头看向泛紫的天幕,眼神中掠过一抹看透岁月的沧桑。
“成了仙,就总想修个长生。结果修到最后,修成了一群只知道汲取同类生机的蛀虫。这方天地,早就病入膏肓了。”
右手轻挥。
一粒碧绿色的长生火星划破夜色,坠入了宝库下方的地脉枢纽。
整座百草仙庄的地脉产生剧烈震荡,那是九处阴脉被瞬间点燃后的疯狂反扑。
原本浓郁沁人的药香,在此刻化作了足以焚毁神魂的剧毒烟雾,顺着每一道阵法纹路向外狂喷。
“焚了。”
吴长生嗓音平静。
火光腾起的一瞬,萧百草那副庄严而虚假的面具已覆盖全脸,连每一道皱纹的深浅都恰到好处。
云娘紧随其后,断剑入鞘,周身气机在那惨绿火光的映照下,死寂如同一截被烧焦的朽木。
金不换打了个寒颤,转身指引被重重黑布笼罩的兽车,头也不敢回。
兽车内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长生病毒在灵药内部由于过度增殖产生的逻辑冲突,听起来像是恶兽的低吼。
“老人家。走吧。去内城,给那些贵客送这份大礼。”
吴长生翻身上了角麟兽。
这头漆黑的灵兽发出一声不安的咆哮,粗壮的蹄爪在白玉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视线投向百里外那座如同巨兽匍匐的浮屠内城。
那里,灯火通明,万千灵力丝线在天幕交织成网,冷酷地俯瞰着众生。
庄园的火光在身后跳跃,映红了半边苍穹。
每一寸建筑崩塌、每一株灵草碳化产生的毕剥声,都像是在为旧秩序敲响丧钟。
“主上,若此去无归,这剑,还磨么?”
云娘在侧询问,眼神凄绝如深秋枯叶。
吴长生没有回头,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角麟兽那带有温热脉动的兽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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