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刚才那一推,他才知道骨头是真的裂了。
肋骨这东西很怪,断了一根不会让你倒下,但会在你每次用力的时候提醒你——提醒的方式就是那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骨头缝里往外抽,抽一下,你的气就短一截。他知道这种伤需要养,但眼下没那个条件。他甚至连一截像样的绷带都没有,衣袍早就烧得千疮百孔,下摆缺了半幅,袖子从肘部以下就没剩多少布料了,露出的小臂上纵横交错地布着新旧伤痕,有新割的,有旧疤,像一幅乱七八糟的地图,画的全是走过的路和挨过的刀。
远处魔族将军倒伏的位置,尘土未落尽。
那具尸体一动不动地伏在焦石之间,从头顶到腰胯被一刀劈开,切口整整齐齐,像劈开一截木头。将军的盔甲是魔族的制式,黑铁浇铸,表面铸有暗纹,传说能抵挡凝气境以下的任何攻击。但在那一刀面前,盔甲像纸一样裂开了,裂口处的铁皮往外翻卷,露出里面焦黑的衬层。
那刀不是他砍的。
他没那个本事。魔族将军是凝气境巅峰的修为,他一个刚刚摸到凝气境边沿的小卒,给人家提鞋都不配。那一刀是从天上来的——一道白光自北而来,快得像闪电,从将军头顶劈入,胯下劈出,干净利落得不像话。白光落地时化作一只白鹤的影子,振了振翅,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玄风宗的手笔。
他当时正被三个魔兵围住,一把刀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攻击,左臂已经挨了一刀,血顺着手腕往下滴。白光闪过之后,围着他的三个魔兵忽然不动了,眼神呆滞,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他趁机一刀一个,砍倒两个,第三个朝后跑了三步才倒下,倒下时脖子上的伤口才开始喷血。
他抬头望天,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那只白鹤的影子在天边淡去,像墨滴入水,化开了,没了。
将军倒下后,魔族的阵脚就乱了。溃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开来,先是前锋营掉头就跑,接着中军也开始后撤,最后连督战队都扔了旗跑。他提着断刀追了几步,追上一两个掉队的,砍了,然后停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黑雾已退。
魔族的黑雾是战场上最让人头疼的东西——浓稠、黏腻,一旦笼罩过来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和直觉判断敌人位置。黑雾里还带着一股腐臭味,吸进去让人头晕恶心,时间长了手脚发软。但刚才那一道白光劈开将军的同时,也把黑雾劈散了。黑雾像受了惊的兽群,飞速往南方退去,退到远处的山脊后面就不见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黑色粉末,踩上去滑腻腻的,像是踩在干涸的淤泥上。
残甲散在焦石间,没有动静。
到处都是残甲。魔族的盔甲在失去主人后会迅速失去灵性,铁片变脆,连接处松动,一碰就碎。有些残甲还保持着半个人的形状,只是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甲片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远处有人在敲一块碎铁。
敌阵方向也静着。
旗倒尸横,无人收拢。魔族的战旗倒了两面,还剩一面孤零零地插在远处的土坡上,旗面上绣着的兽纹被火焰燎去了大半,只剩一只不成形的前爪还在风里抖动。旗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人族的,有魔族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哪边。有几个还没死透的在呻吟,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他没再看那边。
看了也没用。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那边的事情已经跟他没关了。他没参与追击,没接受收编,甚至没跟任何人交代下一步。他只是在黑雾退去之后站了一会儿,等喘息平复了,就把刀收进鞘里,转过身,面朝北方。
北方有什么?
北方有玄风宗。
二
低头时,视线落在掌心。
那枚折叠的信纸被攥得太久了,硬得像一块布料。纸是普通的竹纸,拇指宽,两截指节长,折了三折,边缘被汗水和血污泡得起毛,颜色从原来的米白变成了灰黄。折痕处磨出了细细的毛边,有些地方已经快磨穿了,透出一条条更深的灰色——那是纸背面的颜色,是陆婉写字时笔力透到背面的墨迹。
他没展开。
但记得每一个字怎么来的。
“玄风宗可助你突破凝气三重。外门执事重血脉纯度,非我所能干预。若来,持此信至山道岔口,三日后辰时,我留一物待你。”
就这些。没有“望你珍重”,没有“来日方长”,没有多余的劝告,也没有提一句战场上的局势。信上的字写得很小,笔锋锐利,横竖之间没有一丝犹豫,像她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墨色很深,是上好的松烟墨,磨得很浓,写在竹纸上渗得慢,笔画的边缘有一层极细的晕染,像刀口周围的铁锈。有些字的末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手腕顿了一下,笔锋就多走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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