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坡顶石阶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石阶是从待命区通往演武坡的那条山道的一部分,大约有三百多级,用青石凿成。石阶的宽度不一,有的宽,有的窄,但每级的高度是一样的——这是玄风宗开山时定下的规矩,山道可以弯,但台阶的高度必须一致,因为不一致会让人走起来不舒服。
脚步声是从上方传来的,距离大约三十丈。三十丈的距离,如果是普通的脚步声,在地势开阔的山坡上能勉强听到,但不会很清晰。但这些脚步声很清晰——不是因为脚步声大,是因为踩得很准,每一步的力度都刚好让足底和碎石之间的摩擦声控制在一个能被远处听到但又不刺耳的范围内。这种控制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布鞋踩在碎石上。
布鞋的鞋底是千层底,用多层白布纳成的,纳鞋底的线是麻线,很粗,纳得很密,针脚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分。千层底的优点是柔软、透气、贴合脚型,缺点是耐磨性差,在碎石路上走不了太久鞋底就会磨穿。穿布鞋上山的人,要么是不需要在碎石路上走太远,要么是有足够的钱经常换新鞋。
碎石的大小不一,有的像拇指大,有的像拳头大,棱角分明,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布鞋的软底会把碎石的棱角包裹住一部分,所以声音比硬底鞋要闷一些,是一种钝响,不是脆响。
声音很轻,但没有刻意隐藏。
“刻意隐藏”的脚步声是这样的——脚底着地的时候先是脚尖点地,然后脚掌慢慢放下,最后是脚跟着地,整个过程非常缓慢,试图把足底和地面接触时产生的每一个声音都消弭掉。但眼前的脚步声没有这个过程——脚底踩上去的时候就是一次接触,没有分阶段的缓冲,也没有刻意选择落足点。就是很自然地走路,只是身体足够轻、足够协调,所以自然走动发出的声音就很小。
陈无戈没抬头。
不是不知道是谁来了。脚步声的节奏、力度、频率,还有布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质地,这些信息都可以用来判断来人的身份。在他认识的人里,能走出这种声音的只有一个。但他还是没抬头,因为他现在做的事情——“收势”——还没有完成,身体的各个系统还没有完全回到静息状态。在完成之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打断这个“归零”的过程。
他不想被打断。
只将左手搭在刀柄上。
左手的动作很自然,从身侧抬起,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落刀柄的顶部。手掌覆在粗麻绳上,掌心的老茧嵌进麻绳的纹路里,像钥匙插进锁孔,严丝合缝。五根手指自然弯曲,指节的弧度刚好贴合刀柄的轮廓,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缝隙正好卡住刀柄上的一道凸起的麻绳结扣。
不是握,是搭。搭的力量比握小得多,大概只是手掌的重力加上一点点手指的收拢力,总的力道不会超过两斤。但搭的意义不在于力的大小,在于触觉——通过搭这个动作,他的手掌和刀柄之间建立起了一条信息通道。刀柄的振动可以通过这条通道传到他的手掌,手掌的温度可以通过这条通道传到刀柄。一来一回,刀和他之间的默契就建立起来了。
目光落在前方三步远的一株枯草上。
枯草的颜色是灰黄色的,茎秆已经干透了,手指一碰就会碎。草的高度大约到他的膝盖,茎秆挺直,顶部有一个干枯的穗,穗的形状像一个小刷子,穗上的种子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穗轴。
枯草是这一小片区域的标高。它的位置正好在他视野的正中央,不前不后,不左不右,像一个天然的瞄准点。他的视线落在枯草上,但不是在看它——眼睛的焦点在枯草上,但注意力不在。注意力在耳朵上,在听脚步声的距离和方向。
脚步声在一阶一阶地靠近,距离从三十丈缩短到二十丈,从二十丈缩短到十丈,从十丈缩短到五丈。到五丈的时候,脚步声的方向发生了变化——从“从上方靠近”变成了“从上方移动到侧面”。来人在石阶的尽头拐了一个弯,向坪面的方向走来。
那人站定。
站定的位置在斜上方三丈外。三丈是一个微妙的距离——比安全距离远得多,比社交距离近得多。在这个距离上,你能看清对方的衣着和长相,但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的细节——眼睛里的光、嘴角的纹路、眉毛的细微变化,这些都需要更近的距离才能看清。所以在这个距离上看一个人,你看到的是一个“形象”,不是一张“脸”。
斜上方意味着来人的位置比他高。演武坡的地形是西高东低,西边的尽头是石阶,东边的尽头是一道矮坎。他站在坪面的中央偏东的位置,来人站在石阶下方的坪面西缘,地势比他高出大约半丈。半丈的高度差加上三丈的水平距离,来人看他的时候需要微微低头,他看来人的时候需要微微抬头。
三丈外的阴影里。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西边的区域正好处在演武坡西侧松林的阴影中。阴影的边界很清晰——一边是金黄色的阳光,一边是墨绿色的树影,交界处是一条锐利的直线,像有人用剪刀把光剪开了一样。来人就站在阴影里,阳光照不到她的身体,只照亮了她面前大约一尺远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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