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炭笔递给孟玄羽：“你试试。”
孟玄羽接过来，也写了一个字，点点头：“好用。只是……”他顿了顿，“这字过些日子就淡了，写的东西留不住。”
卫若眉笑了：“本来就只是给学子们练手用的。等他们把一千个字认全了、写熟了，离开书院之前，每人再发一套笔墨，教他们几节基础课。日后想认真写字，自然会用毛笔，字好不好看不重要，只要他们会写会认就好。
至于碳笔写的那些作业，淡了就淡了，不要紧。纸还可以重新再用。”
孟玄羽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是连人家毕业以后的事都想好了。”
卫若眉白了他一眼：“不然呢？总不能学到一半就丢下不管。”
算学的问题，不比写字简单。
卫若眉想了几日，为了让大家快些学会简单的计数，亲自设计了一种计数架——木头做的一个小框，中间穿几根铁条，每根铁条上穿着几颗木珠，可以上下拨动。原理有点像算盘，但比算盘简单，珠子大，看得清，拨起来也不费劲，再漆上不同的颜色，个位，十位，百位，一目了然。
做这种东西，云氏木艺最拿手。
卫若眉画好图纸，去找云煜。云煜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是给孩子们学算数用的？”
“不只是孩子。大人也要用。”卫若眉指着图纸上的珠子，“百以内的加减，用这个就能算。等他们学熟了，再过渡到算盘。”
云煜把图纸摊在桌上，仔细看了一会儿，又问：“木珠用边角料就行吧？”
“对。你们工坊里平时剩下的那些小木块、小木条，正好派上用场。”
云氏木艺家大业大，每年做家具、做木器，剩下的边角料堆成山，往日都是拉去当柴烧。如今有了用处，云煜二话不说，全盘接下。
消息传到云府，云裳来了，云菲也来了，云烨也来了，云府的后辈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来帮卫若眉。
云菲和云裳将孩子都交给王夫人带，两姐妹挽起袖子亲自上阵，云烨已经接手木艺的生意两三年，早就褪去少年的青涩，也有了担当，看上去沉稳多了。
云氏众位公子小姐，有的画图纸，有的算料，有的派单，有的监工，有的点数。
云氏木艺的工坊里，一时间热闹得像过年。
云煜站在工坊中间，看着自家兄弟姐妹们忙忙碌碌，忽然笑了。他转头对卫若眉说：“你这可是把云氏上下都调动起来了。”
卫若眉笑道：“云煜，你打算跟我要多少加工费？”
云煜瞪大眼睛：“加工费？表妹，你这是看不上我云煜吧？还要给我加工费？不过是些边角料做的，云氏工坊出了力而已。
虽说云氏木艺没有你靖王府有钱，可云氏还不差这点钱。再说，这是给禹州百姓办好事，我们云家出点力，应该的。”
卫若眉看着工坊里忙得满头大汗的云家子弟，心里暖暖的。
孟玄羽则打趣道：“你这小子，总算是出息了。”
只是，计数架只能算百以内的数，再大就不行了。
卫若眉又下了一批算盘的订单。但是算盘并非人手一个，而是成绩中上的人，当成是奖品发给他。
算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比计数架复杂一些，但云氏的匠人闭着眼睛都能做。这些算盘用楠木做框，珠子打磨得圆润光滑，拨起来噼啪作响。
卫若眉定了规矩——凡是统一比试时每十人中取前三名，结业时就能送一把算盘，算是对他们勤奋的奖励。
孟玄羽听说了，笑道：“又要送笔又要送算盘，你倒是大方。”
卫若眉正色道：“这不是大方。他们学成了，以后记账、算账、做生意，都能用得上。一把算盘花不了多少钱，但对他们来说，是一份盼头。”
孟玄羽一只大手揽在她的腰上，对着她的脸用力亲了一下：“我的眉儿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窗外，冬日暖阳照射进院内。
工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是云氏的匠人在制作计数架。书房里摊着几张图纸，墨迹还没干透，是卫若眉刚画好的算盘样式。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民生书院的四座楼还在建，但教学用的那些物件——炭笔、计数架、算盘，已经一样一样地从图纸变成了实物，从工坊运往仓库，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等着第一批学子的到来。
卫若眉有时候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工地上忙碌的人影，会忽然想起自己刚到禹州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凭着满腔热血往前冲。如今，她学会了精打细算，学会了统筹全局，也学会了把人聚在一起，把事一件一件地办成。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云很白，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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