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快速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动作并不飘逸,反而带着一种泥土般的朴实厚重。
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再含混,而是清晰、低沉、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吟诵着与脚下土地同寿的古老歌谣!
“坤载厚德,地脉通灵。
秽气散,妖邪清。
此方水土,由吾镇守。
退!”
最后一个“退”字喝出,他结印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隆隆——!”
大地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并非剧烈的地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地脉的共鸣!
更加浓郁澎湃的土黄色光芒从他脚下升起,化作一道凝实的、如同山岳虚影般的光墙,携带着无可抵御的厚重之力,向着那团妖气碾压过去!
”“不!你是……守村人?!这破村子怎么可能还有……”
黄大仙的意念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妖气疯狂涌动,试图抵挡。
但在这纯粹、厚重、代表着“一方水土庇护”的守村之力面前,它那依托阴气怨念修行的妖力,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光墙所过之处,妖气如沸汤泼雪,急速消融溃散!
“噗——!”
一声仿佛来自遥远洞府的、沉闷的喷血声在意念层面响起。
那团浓郁的妖气瞬间暗淡了大半,如同受惊的兔子,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向着后山方向遁去,只留下一道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尖啸在夜空中回荡!
“守村人!坏我好事!待我真身降临……
我看你能护这绝户之家几时!!”
妖气消散,阴风止息。
院中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土黄色的光晕缓缓收敛,没入冯天赐的体内。
冯天赐放下手,脸上那股慑人的威严和沉静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晃了晃脑袋,眼神重新变得有些茫然和困倦,仿佛刚刚做完一件很累的事情。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院门口那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门槛上,身子一歪,靠在了门框上,眼睛半眯着,似乎随时会睡着。
堂屋内,灯光重新亮起。
死里逃生的众人,包括刚刚爬起来的王铁柱,全都像看怪物一样,呆呆地看着门口那个衣衫褴褛、靠在门框上打瞌睡的“傻天赐”。
刚才那地脉震动、光晕漫天、喝退妖邪的一幕,还在他们脑海中剧烈翻腾,与眼前这个一脸傻气、昏昏欲睡的年轻人形成了无比强烈、近乎荒诞的反差!
“天……天赐?”
王婶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
冯天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脸上又露出了那熟悉的、带着点依赖的憨笑。
“婶子……困……鸡腿……好吃……”
王婶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她几步冲过去,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了,一把将冯天赐从冰冷的石门槛上拉起来,拍打着他身上刚才沾染的尘土,声音哽咽。
“傻孩子!快进屋!
坐这石头上多凉!婶给你倒碗热水!
他爹!还愣着干啥!
给天赐找件厚实衣服披上!
瞧瞧这手冰的!”
王铁柱也如梦初醒,连忙应着,跑去里屋翻找。
张神婆和黄师傅这时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两双眼睛死死盯着被王婶拉进屋、按在八仙桌旁椅子上的冯天赐,脸上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一丝恍然。
“守……守村人……”
张神婆喃喃道,干瘦的脸上肌肉抽搐。
“居然是……守村人!
老婆子我走南闯北几十年,只听师父说过,还以为早就绝迹了……
没想到,在这青田村……”
“难怪……难怪那老怪说这破村子怎么可能还有……”
黄师傅也倒吸着凉气,三角眼里光芒闪烁,是敬畏,也是庆幸。
“守一村之地脉,镇一方之邪祟,非大功德、大机缘、大牺牲者不可为……
他平时那痴傻模样,想必是神魂与地脉相合,灵慧内敛,外显憨直……
我的天爷,咱们刚才,差点死在一位活着的守村人面前还懵然不知……”
王铁柱找了件自己的旧棉袄给冯天赐披上,王婶端来热水,小心地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冯天赐也不客气,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然后满足地舒了口气,冲着王婶又咧开嘴笑了笑,眼神干净得像山泉。
屋内的气氛,因为冯天赐的存在,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那黄大仙虽然退走,但最后那句威胁犹在耳边,众人心头的阴云并未完全散去,可至少,不再是毫无希望的等死了。
就在这时,
“吱呀。”
院门被从外面推开的声音,轻轻响起。
屋内所有人,包括昏昏欲睡的冯天赐,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王虎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惊疑。
而在他身后,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了这刚刚经历了一场奇异交锋的小院。
邹临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掠过瘫软的张、黄二人,最后,落在了被王铁柱夫妇围着、披着不合身旧棉袄、捧着热水碗、眼神懵懂的冯天赐身上。
邹临渊的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看来。”
邹临渊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了然。
“我这一趟,倒是来得有些……多余了?”
喜欢神鬼巡阴使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神鬼巡阴使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