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雅端着那盆温水,水中浸着一条雪白的棉巾,沿着静室外幽暗却异常洁净的石制走廊,小心翼翼地走来。
水是特意调过的温水,不冷不烫,是她试了又试的结果。
水中甚至被她悄悄滴入了两滴珍藏的、据说有安神舒缓作用的清心露。
即便她知道,这或许对儿子如今的状态毫无用处,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仿佛这样做,就能让这盆水,多带上一点属于母亲的温暖。
她走得很慢,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惊扰了静室中沉睡的儿子。
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是赵铭出事前,最后一次陪她逛街时,儿子亲自为她挑选的。
他说:“妈,你穿这个颜色,显年轻,有气质。”
那时候的他,还是那个会在会议间隙给她打电话,问她晚饭想吃什么的、让她骄傲又依赖的儿子。
如今,这鲜艳的,曾经承载着温馨记忆的酒红色,穿在她身上。
却只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身形也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曾经精心保养、乌黑亮丽的长发,如今只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绳,在脑后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苍白消瘦的脸颊旁,更添了几分憔悴与哀愁。
她的眼眶下有着浓重的、脂粉也遮掩不住的青黑,那是无数个不眠之夜和以泪洗面的痕迹。
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她,不允许她倒下。
是母亲的本能,是那份无论儿子变成什么样子,都要守在他身边的执念。
她停在静室那扇门前。
房门紧闭,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息与窥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些,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微笑。
哪怕儿子看不到。
她总觉得,如果自己带着悲伤和绝望靠近,那悲伤和绝望也会传染给里面的人。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按在了房门的手把栓上,渐渐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一股混合着淡淡药味,某种……深沉和冰冷的、,属于非生领域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萧雅已经习惯了这股气息,但每次踏入,心头仍会不由自主地一紧。
她侧身进入,反手轻轻将石门推回原位。
室内光线昏暗,阳光照亮在大床上那具静静躺着的身影。
萧雅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她端着水盆,脚步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走向床边。
“铭儿,妈妈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妈给你擦擦身子,会舒服点……”
她习惯性地低声说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尽管知道可能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半个月来,她每天都会来,重复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
用温水轻柔地擦拭儿子那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躯体,小心翼翼避开胸口那个依旧狰狞可怖的焦黑空洞。
每一次擦拭,都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祈祷,祈祷着奇迹的发生,祈祷着指尖下的冰冷能重新温暖起来。
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她的脚步,在距离大床还有三步远的时候,蓦地停住了。
端着水盆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了水盆氤氲的微弱热气,直直地落在了大床上。
那覆盖着身体的黑绸,起伏的轮廓……似乎……动了?
不,不是似乎。
萧雅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急剧收缩。
她看到,那黑绸之下,那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极其缓慢地,弯曲了一下手指。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也微微抬起了几分。
然后,她看到,床上那一直紧闭的,让她日夜揪心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记忆里或温柔、或锐利、或带着笑意的黑色眼眸。
而是一双……深紫色的,仿佛盛满了最幽暗的午夜和最冰冷星光的眼睛。
没有焦距,没有情感,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的、却又似乎沉淀着无尽寒意的紫。
这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静室顶部那惨白的光源,看向天花板。
“哐当——!!”
一声清脆又带着沉闷回响的碎裂声,猛地打破了静室死一般的寂静。
萧雅手中的铜盆,连同里面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那条洁白的棉巾,一起,脱手坠落,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黑色石质地面上。
温水四溅,泼湿了她酒红色的裙摆下摆,也在地面上蔓延开一片不规则的水渍,倒映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铜盆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最后撞在墙角,停了下来。
但萧雅对这些毫无所觉。
她的世界,在看见儿子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然后,是海啸般的、足以淹没一切的狂喜、震惊、难以置信,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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