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心如死灰。
他曾是村主任,靠着一点小聪明在镇上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也算安稳。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在那个山清水秀的小镇上过下去,娶妻生子,平淡度日。
可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因为郝木峰设置了一个完美的局,让自己进了监狱。
在监狱里,他受尽了折磨。那些罪犯得知他是“强奸犯”,对他拳打脚踢。一次拉架的冲突中,他的眼睛被人打伤,从此,世界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他始终认为是郝木峰安排的。
他曾想过死,可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他遇到了曲风齿。
曲风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因为一桩陈年旧案被判了无期。他在监狱里沉默寡言,却没人敢惹他。他看李守兔可怜,又有几分灵性,便在暗中教他中医和针灸,还教他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守兔,活下去。”曲风齿常对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你的眼睛瞎了,但心不能瞎。总有一天,你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是这句话,是曲风齿教给他的本领,支撑着他熬过了那暗无天日的六年多。
可惜,曲风齿没能等到出狱的那天,在一年前因病去世了。临终前,他把自己唯一的遗物——一个装着银针的小盒子,交给了李守兔。
在傍晚时分抵达了老家
李守兔拎着行李,缓缓走下车。一股熟悉的泥土芬芳扑面而来,夹杂着远处山林的草木气息。
“守兔?”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
李守兔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微微一颤。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墨镜后的空洞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光亮。
“李主任?”
站在他面前的,是村里的治保主任李运货。他比六年前苍老了许多,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背也有些驼,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此刻正紧紧地盯着李守兔,眼神复杂。
“真是你啊,守兔!”李运货快步走上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你出来了。”
“嗯,出来两个月了。”李守兔的声音有些沙哑,“李主任,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托你的福,还硬朗着呢!”李运货叹了口气,眼眶有些湿润,“这些年,苦了你了……当年的事,我……我没帮上什么忙。”
他是村里的治保主任,当年李守兔出事,他也想过调查,可上面压得紧,他一个小小的治保主任,根本无能为力。这些年,他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李守兔,也时常照看着铁蛋和翠花。
“李主任,您别这么说。”李守兔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冰冷,“当年的事,不怪您。”
两人缓缓走出公交站,朝着村里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沉默的剪影。
路上,遇到了几个村民。他们看到李守兔,都露出了惊讶和复杂的神色,窃窃私语着,指指点点。
“那不是李守兔吗?”
“就是那个强奸犯!他怎么回来了?”
“听说他眼睛瞎了……真是报应啊!”
“嘘,小声点,李主任在呢……”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李守兔的心上。他面无表情地走着,脚步却越来越沉。
六年多了,那些偏见和流言,依旧没有散去。
李运货听得脸色铁青,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村民,沉声道:“都给我闭嘴!守兔是被冤枉的!你们忘了当年他是怎么帮你们的吗?救了多少人的命,当村主任给咱们做了多少好事。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治保主任的威严还在,村民们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纷纷散去了。
“守兔,你别往心里去。”李运货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村里大多数人还是明事理的,就是有些人,嘴碎。”
“我知道。”李守兔平静地说,“李主任,谢谢您。”
他知道,李运货是真心为他好。这份好,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他所遭受的一切,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回到村里,李运货把李守兔领到了铁蛋家。
铁蛋家就在村头,是一座老旧的砖瓦房。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一些刚收割回来的玉米。
“铁蛋,快出来,看看谁来了!”李运货朝着屋里喊道。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校服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带着几分青涩,眼神明亮,看到李运货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有些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铁蛋”李守兔笑着说,从布包里拿出那个新书包和学习机,递了过去,“听说你上高一了,学习挺辛苦的,这个拿着用。”
铁蛋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他墨镜后的眼睛,那张脸虽然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也沧桑了许多,但那温和的声音,让他瞬间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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