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如同洗剑池水,看似凝滞,实则奔流不息。
悟剑峰一号洞府内,姜晚已盘坐玉榻整整四十九日。
四十九日,于凡人已是漫长,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但对于道基受损、需精心温养的姜晚来说,这四十九日却是一段至关重要的修复期。
洞府内,浓郁到化为淡淡金雾的灵气,始终环绕着她缓缓旋转。每一次呼吸吐纳,都有大量精纯的金灵之气被纳入体内,经过混沌道胎的转化,化为滋养道基的养分。涅盘火种稳定燃烧,赤金色的火焰中流转着生生不息的道韵,所过之处,道基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如同被最灵巧的工匠以无形的丝线细细缝合,逐渐弥合、淡化。
混沌珠悬于道胎中央,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荡起一圈混沌涟漪。这涟漪所及,五行道韵运转更加圆融自如,因修复而产生的些许滞涩与冲突被轻易调和,整个道基体系如同被反复淬炼的精铁,虽留有伤痕,却更显坚韧纯粹。
而最大的变化,来自白帝剑影。
这枚得自熔心海、于剑魄池淬炼、最终在白帝宫阵眼重启时与姜晚心神彻底融合的剑影,此刻已不再仅仅是一道传承印记。它仿佛成为了姜晚道基的一部分,与心剑“归真”真意完全交融,化作一枚介于虚实之间的“剑种”,深植于混沌道胎的核心。
剑种微微搏动,与外界天地间流淌的金行法则产生着持续而稳定的共鸣。每一次共鸣,都有一丝“裁断”与“秩序”的真意被汲取、领悟、融入姜晚自身的剑道之中。她的“归真”剑意,因此不断精炼、升华,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如同洗剑池水,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暗藏万千锋芒。
这一日,姜晚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五色光华流转,混沌演化之象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她低头内视,道基之上,那些细密的“开片”状裂痕,已然消失了大半,剩余的部分也淡化至几乎不可察觉。五行轮转圆融无碍,混沌道胎稳固如初,涅盘火种生机盎然。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有距离,但已无大碍,日常运使七成力量已无滞涩之感。
修为,稳固在元婴后期,甚至隐隐向着大圆满的境界又迈进了一小步。这并非量变的积累,而是质变的沉淀——绝金渊一战的生死感悟、白帝传承的彻底融合、阵眼重启时的宏大视野,都化为了她道途上最坚实的基石。
她起身,素白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圆融自然,再无初出绝金渊时的虚弱与锋芒外露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如同历经狂风暴雨后深邃的海面。
走到洞府门前,她伸手虚按,层层禁制无声开启。外界的光与风,还有那更加清晰的洗剑池水声,一同涌入。
洞府外的平台,依旧云雾缭绕。侧方不远处,一片占地约十亩、形状不规则的清冽水池映入眼帘。池水并非寻常颜色,而是一种通透的、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银白,水面之上,氤氲着肉眼可见的、凝成细小剑形虚影的金灵之气。池水自高处岩缝渗出,汇聚成池,又从另一侧崖壁跌落,形成一道高约百丈的银色瀑布,轰然落入下方深谷,发出如同万千细剑交击的连绵清鸣——这便是洗剑池。
传闻天剑宗历代先贤,皆曾在此池洗炼本命飞剑,久而久之,池水中不仅凝聚了难以想象的精纯金灵本源,更浸染了无数强大剑修的剑意、剑心乃至剑魂碎片。在此修炼剑道、温养剑器,有事半功倍之效。
姜晚走到池畔一方光滑的青石上坐下。她没有刻意修炼,只是静静看着池水,听着水声,感受着此地弥漫的、纯粹而古老的剑意。
心念微动,“归真”剑自丹田飞出,化为一柄长约三尺三寸、剑身灰蒙蒙、似有混沌气流流转、边缘隐现白金锋芒的古朴长剑,悬于身前。剑身无鞘,却自有灵光内蕴,与洗剑池水隐隐呼应。
“你也需淬炼一番。”姜晚轻声道,指尖一缕混沌道韵注入剑身。
“归真”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主动飞入洗剑池中,沉入那银白色的池水深处。刹那间,池水微微沸腾,无数细小的剑形虚影如同嗅到同类的游鱼,纷纷朝着“归真”剑汇聚而去,环绕、触碰、融入。池水中蕴含的古老剑意与金灵本源,开始自发地淬炼剑身,洗涤其杂质,巩固其形质,滋养其灵性。
姜晚能清晰地感受到,“归真”剑在池水中发生着微妙而持续的变化。剑身更加凝实,混沌气息与白金锋芒融合得更加完美,剑灵虽未真正诞生意识,却更加灵动坚韧。更重要的是,它与这片天地金行法则的亲和度,似乎又提升了一分。
就在她静观洗剑之时,一道温和而熟悉的传音,透过洞府外禁制传来。
“姜道友,剑某携凌虚师弟来访,不知可否叨扰片刻?”
是剑无涯。
姜晚心念一动,“归真”剑自池中飞出,悬停身侧,剑身水珠瞬间蒸干,光华更胜。她起身,对着云雾之外道:“剑宗主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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