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七章 残痕与抉择
浓稠如墨的灰黑色雾气，仿佛拥有生命般在林默身边翻滚、涌动，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不断试图侵蚀她体表那层淡金色的灵力光晕。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腥甜味的湿棉花，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一丈，灵觉的延伸也受到极大阻碍，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只能模糊感知到周围数尺范围内的动静。
断剑柄在爆发出那一道克制邪祟的青金色光芒后，再次沉寂下去，但握在手中，那份沉甸甸的、与大地相连的踏实感依旧存在，且随着深入雾区，隐隐传来更清晰的、指向深处的牵引感。腰间的青铜罗盘指针颤抖不休，但大致方向与剑柄的牵引一致，都指向雾气的核心，那灵气最为污浊混乱，也隐隐传来低沉嗡鸣的源头。
林默将呼吸压到最低，脚步放得极轻，几乎贴着湿滑的、覆盖着暗红苔藓的河岸移动。体内灵力缓缓流转，修复着之前的消耗和左臂残留的阴寒，同时将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雾气中任何一丝异动。那三只邪化穿山甲和隐藏在雾中的邪物没有立刻追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恰恰可能意味着前方有让它们也感到忌惮的存在。
前行了约莫百丈，雾气似乎淡薄了一丝，能见度扩大到了两三丈。周围的景象也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河岸不再是光滑的玉石质地，而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被巨大的犁耙反复耕过。地面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石，碎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黑色粘稠物质，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原本平缓流淌的“灵乳河”在这里变得湍急，河水颜色也变得浑浊，乳白色中掺杂着大量的灰黑絮状物，甚至有些河段，河水变成了暗沉的、如同脓血般的颜色，翻滚着油腻的气泡。
空气中那股污浊灵气的躁动感更加强烈，如同无数细小的砂砾摩擦着皮肤和神魂。更让人心悸的是，林默在几处岩石裂缝和河滩上，发现了激烈的打斗痕迹。
一道深达尺许、长逾数丈的剑痕，斩裂了坚硬的岩石，剑痕边缘光滑，残留着锐利无匹的剑气。那剑气林默很熟悉——是夜痕的戊土剑气！只是这剑气中，除了固有的厚重锋锐，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化解的、如同附骨之疽的黑色煞气，与周围环境中的污浊灵气同源，却更加凝练歹毒。
剑痕附近，散落着几片暗沉坚硬、带着弧度的鳞甲碎片，以及一滩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腥臭邪气的暗绿色粘液。鳞甲碎片上，有被剑气撕裂的整齐切口。
是夜痕！他在这里与某种披覆鳞甲的邪化生物（很可能是之前那种穿山甲的进化体，或者其他地底妖兽）交过手！看痕迹，战斗相当激烈，夜痕的剑气斩中了目标，但自己也似乎被对方的邪气所侵（剑痕残留的黑色煞气就是证明）。
林默的心揪紧了。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剑痕很新，残留的剑气尚未完全消散，战斗发生的时间，恐怕就在她进入这地穴前不久，甚至可能与她被空间乱流卷到此处，几乎是前后脚！夜痕就在前面！而且，他受伤了，被邪气侵入了剑气！
她顺着打斗痕迹向前搜寻。很快，在另一处岩壁下，她发现了一小片被利器削下、颜色略新的岩石碎屑。碎屑旁，用尖锐之物（很可能是剑尖）匆匆刻下了两个潦草的古篆小字，字迹入石三分，却显得有些虚浮，显然刻字之人当时状态不佳：
“勿前，秽源，镇石危。”
秽源？是指这污浊灵气的源头？镇石危？镇石是什么？是指镇压地脉、或者封禁邪祟的关键之物出现了危机？
夜痕留下这警告，是希望后来者（很可能就是预感到她会找来）不要再前进，因为前方是污秽的源头，而且维系此地平衡的“镇石”出了危险？
林默的目光投向雾气更深处。那里，污浊灵气的浓度高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灰黑色雾带，低沉的、仿佛大地痛苦呻吟的嗡鸣声也越发清晰。断剑柄传来的牵引感，以及青铜罗盘指针的颤抖，都明确指向那个方向。
夜痕进去了。他明知危险，甚至可能身受邪气侵蚀，依旧选择了深入“秽源”，是因为“镇石危”，他必须去？还是…他已经没有退路？
没有时间犹豫了。夜痕就在前面，可能正在苦战，可能已经陷入绝境。那“镇石”若真出了问题，此地污浊灵气进一步爆发，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后果（比如“净元潭”封禁彻底崩溃？）。于公于私，她都必须前行。
但就这么冲进去，与送死无异。必须做点准备。
林默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污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现状。夜痕的剑痕显示，他的戊土剑气能有效杀伤邪化生物，但会被邪气侵蚀。自己的暗金色灵力似乎对邪气有不错的克制净化效果，断剑柄的镇封剑意更是邪祟克星，但自己修为尚浅，灵力也未完全恢复，剑柄灵性沉寂，无法持续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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