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虹口的街道上,膏药旗挂得到处都是。
尹宏吉挑着菜担子,在水塘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他是朝鲜人,但在日本人眼里,他是“劣等”的新日本国民。
在华夏人眼里,他是帮着日本人做事的“二鬼子”。
没人知道,他担子里的萝卜下面经常藏着送给流亡同胞们的信。
晚上,尹宏吉回到自己几平米的小屋。
窗外偶尔传来巡逻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和醉酒浪人的鬼叫。
他蜷在硬板床上,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对着膏药旗点头哈腰已经认命的同胞。
窝囊。
真他妈窝囊。
这日子就像钝刀子割头,不死,就是疼。
“咚。”
窗户那边响了一声。
很轻,像野猫落地。
尹宏吉猛地睁眼,手下意识摸向枕头底下的剪刀。
还没等他把剪刀抽出来,一只大手就已经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粗糙得像块老树皮,全是茧子,力道大得吓人。
“是我。”
朝鲜话,声音沙哑。
尹宏吉浑身一僵,借着外头那惨白的路灯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胡茬乱得像荒草,眼窝深陷,左脸颊上还挂着一道没好的血口子。
“……哥?!”
尹宏吉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金久松开手,翻身坐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
“有吃的没?”
金久也不客气,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尹宏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从橱柜里摸出两个硬邦邦的冷馒头,又倒了碗凉水。
金久抓过馒头,也不就水,大口大口地撕咬。
尹宏吉蹲在边上,看着这个曾经带着他们在各地搞暴动的老大哥,眼眶有点发热。
“哥,你不是在日本蹲大狱吗?怎么出来的?”
金久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那碗凉水灌下去,抹了一把嘴,嘿嘿一笑。
“在千叶监狱待了一阵子,觉得没劲,就杀了两个守卫....”
金久比划了一下脖子,轻描淡写,“这么一拧,换了他们的衣服,就大摇大摆出来...哈哈.....”
他说得轻松,可尹宏吉看得见他衣领子底下的那些鞭痕。
“出来后我们也没闲着。”
金久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卷,就着尹宏吉划着的火柴点了,“前阵子在东京那边闹了一出,知道不?”
“刺杀仁欲天皇那事儿?”
尹宏吉瞪大了眼。
报纸上登过,有个朝鲜壮士在樱田门扔了炸弹,可惜只炸坏了马车,天皇那老鬼子连根毛都没伤着。
“那是李奉昌兄弟干的,我策划的。”
金久吐出一口烟,眼神暗了暗,“妈的,可惜炸药威力不够。李兄弟当场就被抓了……”
他没说下去,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一条鲜活的人命,就为了听个响,还没响透。
尹宏吉低着头,死死扣着床板的边缘,“哥,咱们这样做,有用吗?日本人越来越狂,咱们的人越来越少。”
“没用就不干了?”
金久斜了他一眼,目露凶光,激得尹宏吉打了个寒颤。
“只要咱们还敢死,咱的民族就亡不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狠狠碾灭,“我这次来沪上不是来躲清闲的。大动静还得接着搞。”
接下来的几天,金久就像个幽灵,白天睡觉,晚上出去。
尹宏吉也不问,照常去虹口菜场卖菜,只是心里的那团火,被金久给扇旺了。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
“收拾一下,带你去个地方。”
金久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衣裳,对尹宏吉说。
“去哪?”
“英租界,四马路。”
尹宏吉愣住了。
四马路?
那是全沪上最有名的销金窟,满大街都是书寓,堂子。
那是寻欢作乐的地方。
“哥,这时候去那种地方?”
尹宏吉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同胞在流血,你……你带我去嫖?”
“啪!”
金久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不重,但把他拍懵了。
“嫖你个大头鬼!你小子毛长齐了吗?”
他骂了一句,拽着尹宏吉就往外走,“带你去见世面,别给老子丢人。”
过了苏州河,又是另一个世界。
霓虹灯闪烁,电车叮当作响,满大街的香水味和脂粉气。
这里没有日本宪兵的刺刀,只有醉生梦死的奢靡。
尹宏吉跟在金久身后,浑身不自在。
他看着那些穿着开叉旗袍的女人,看着那些满脸油光的商人,只觉得格格不入。
国破家亡,这群人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金久七拐八拐的走进一条弄堂,停在一栋红砖小楼前。
门口挂着块牌子——红袖书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看看门头再看看纸,随即推门就走了进去。
刚进门,一股子冷香就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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