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宫，曾经是黑汗汗王权力和奢华的象征。
高大的围墙用白色的大理石砌成，上面雕着精美的花纹。
宫殿的穹顶，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但此刻，这座宫殿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牙尔干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急躁和烦闷充斥在他的心头。
地上，是摔碎的名贵瓷器和散落的金银酒杯。
他的两千亲卫军，乱糟糟地挤在夏宫的庭院里。
这些人，大部分是最近才扩招进来的城中无赖和地痞。
平时仗着牙尔干的势作威作福还行，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一个个都腿肚子发软。
他们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喊杀声，听着远处传来的、听不懂的唐军口令，每张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他们被包围了。
哈里德提着带血的弯刀，声嘶力竭地呵斥，试图把这些乱了阵脚的士兵重新组织起来。
“都他娘的给我站好了！”
“排好队！”
“弓箭手，上墙！”
“长矛手，守住宫门！”
“谁敢后退一步，老子现在就砍了他！”
在他的血腥镇压下，士兵们勉强排成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队列。
但他们握着武器的手，都在抖。
牙尔干冲出大殿，看着院子里这群乌合之众，气得差点吐血。
这就是他赖以信任的亲卫军？
这就是他准备用来翻盘的底牌？
“废物！”
“一群废物！”
他指着那些士兵，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夏宫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话声。
声音被铁皮喇叭放大，说的是他们听得懂的黑汗话。
“里面的人听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喊话的，正是被李锐“请”来的纳吉布。
他站在一辆解放卡车的车顶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对着夏宫的方向，喊出李锐教给他的话。
“我是正规军的百夫长，纳吉布！”
“我和我的弟兄们，已经全部投降了！”
“唐军优待俘虏！”
“只要放下武器，一律不杀！”
“牙尔干出卖祖宗牧场，克扣我们的军饷，他早就众叛亲离了！”
“你们不要再为他卖命！”
纳吉布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夏宫的每一个角落。
院子里的亲卫军士兵，一下骚动起来。
“纳吉布百夫长？”
“他投降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
“唐军真的不杀俘虏？”
“我……我不想死啊……”
这些新兵蛋子，本来就是被牙尔干用高额军饷骗来的，对牙尔干谈不上什么忠诚。
现在大势已去，听到有活命的机会，心思立刻就活了。
“谁在外面妖言惑众！”
牙尔干气急败坏地吼。
“哈里德！”
“给我放箭！”
“射死那个叛徒！”
哈里德犹豫了一下。
夏宫的围墙虽然高，可外面喊话的位置离得老远，弓箭根本射不到。
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外面的喊话声换了一个人。
“我是阿古拉，之前在北城门当差！”
“我投降了，唐军没杀我，还给了我一碗热乎乎的肉汤！”
“我是巴图，西市的铁匠，被硬抓来当兵的！”
“我老婆孩子还在城里！”
“唐军的将军说了，只要我们投降，绝不为难我们的家人！”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外面的喇叭里传出来。
这些声音，都来自刚刚投降的黑汗士兵。
他们用自己最朴实的话，讲自己投降后的经历。
这些话，比任何威逼利诱都管用。
夏宫里的亲卫军，军心开始以看得见的速度垮掉。
“他说的是真的！”
“阿古拉我认识！”
“他家就在我家隔壁！”
一个士兵激动地对身边的人说。
“巴图是我表哥！”
“他真的没死！”
另一个士兵扔掉手里的长矛，脸上露出狂喜。
“不打了！”
“老子不打了！”
“老子要回家找老婆孩子！”
一个胆大的士兵，突然把武器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夏宫的侧门跑。
他这一跑，就像滚油里滴进了一滴冷水。
“我也要回家！”
“投降！”
“我们投降！”
越来越多的人扔掉武器，开始四处逃散。
他们不想被关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笼子里，给牙尔干陪葬。
“站住！”
“都给我站住！”
哈里德的眼睛都红了，他挥着弯刀，冲向那些逃兵。
“噗嗤！”
他一刀砍倒了跑在最前面的士兵。
鲜血溅了他一脸。
“谁敢再跑，这就是下场！”
他像一头嗜血的野兽，对着剩下的人咆哮。
然而，他的残暴，没有镇住场面，反而炸开了更大的恐慌和愤怒。
“他疯了！”
“他要杀我们！”
“反正都要死，跟他拼了！”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士兵，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捡起地上的长矛，红着眼睛，对着哈里德就捅了过去。
哈里德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反抗，猝不及防，被长矛捅中了小腹。
他惨叫一声，捂着伤口，踉跄后退。
“杀了他！”
“杀了他我们就能活命！”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士兵，看到哈里德受了伤，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们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黄蜂，一拥而上。
刀砍，矛捅，还有人直接用牙咬。
哈里德，这个牙尔干最忠实的走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他自己手下那群愤怒而绝望的士兵撕成了碎片。
牙尔干站在大殿的台阶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血腥而荒诞的一幕。
他最后的依靠，他最信任的哈里德，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看着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扔掉手里的弯刀，转身像一条丧家之犬，逃进了大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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