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德的死,像一个信号,引爆了夏宫内部的混乱。
杀死了主将的亲卫军士兵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恐惧和狂喜的呐喊。
他们跨过了那道叫“军纪”的门槛,也斩断了和牙尔干最后的一点联系。
“哈里德死了!”
“我们自由了!”
“快!”
“打开宫门!”
“我们投降!”
求生的欲望,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士兵们扔掉武器,疯了一样冲向夏宫那几扇紧闭的大门。
他们用身体撞,用石头砸,想打开一条生路。
整个夏宫,变成了一个混乱的菜市场。
而在夏宫外面,李锐正举着望远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纳吉布的喊话,起到了他预想的效果。
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胜利,这才是李锐想要的战争。
“头儿,里面自己打起来了。”
林七在一旁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
这一切,都在李锐的算计之中。
牙尔干的亲卫军,本就是一群为钱聚起来的乌合之众,谈不上信仰和忠诚。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压力,再给他们一条看起来能活命的路,内讧是必然的结果。
“让纳吉布他们停下吧。”
李锐放下望远镜。
“戏已经开场了,我们当个安静的观众就行。”
“是。”
铁皮喇叭的喊话声停了下来。
夏宫周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宫殿里面,还传来阵阵喧哗和撞门声。
没过多久,“轰”的一声,夏宫的正门,被人从里面用一根巨大的房梁撞开了。
潮水般的亲卫军士兵从宫门里涌出来。
他们扔掉了所有武器,脱掉了身上的铠甲,有些人甚至把衣服撕了,做成白旗高高举在手里。
“别开枪!”
“我们投降!”
“我们是投降的!”
“哈里德是我们自己杀的!”
他们一边跑一边喊,生怕跑得慢了,被外面的唐军当成抵抗分子一枪毙了。
早已等在外面的唐军士兵迅速上前,把这些主动投降的士兵控制起来。
整个过程,没有费一枪一弹。
李锐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降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转头对身边的一名将领说:“巴雅尔。”
“末将在!”
巴雅尔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自从怛罗斯投降后,巴雅尔就一直在“军事观察期”里。
李锐让他跟着王铁山,学唐军的战术和纪律。
这一次打八剌沙衮,李锐把他带在了身边。
“三个百人队交给你指挥。”
李锐指了指那座门户大开的夏宫。
“进去,把牙尔干给我抓出来。”
“死活不论。”
巴雅尔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是李锐在给他机会。
一个让他彻底纳上投名状、真正融进大唐军队的机会。
当初在怛罗斯,是他亲手制服了苏勒德。
现在,李锐又让他去抓牙尔干。
李锐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降将:只要你有能力,肯做事,大唐不会亏待你。
“末将,遵命!”
巴雅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决然。
他对着李锐行了一个标准的唐军军礼,然后转身,拔出腰间的唐刀,大吼一声:“西域守备军!”
“跟我来!”
他身后,那三百名同样出身黑汗、如今已换上唐军军装的士兵齐声怒吼,跟着他冲进了那座曾经让他们敬畏和恐惧的夏宫。
夏宫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被丢弃的武器和铠甲,华丽的地毯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
巴雅尔熟悉夏宫布局,先派两个百人队封住后殿和侧门出口,自己带一个百人队从正殿开始逐殿搜索。
他知道,困兽犹斗,牙尔干虽然大势已去,可谁也保不准他会不会在哪个角落里做最后的反扑。
然而,他们把整个夏宫的前殿和中庭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牙尔干的影子。
“他会不会从后门跑了?”
一个百夫长担忧地问。
“不可能。”
巴雅尔摇头。
“后殿出口已经封死,唐军的骑兵把夏宫外围围得跟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一定还在这里。”
巴雅尔的目光,投向宫殿的最深处,那是牙尔干的寝宫。
“搜!”
士兵们一脚踹开寝宫那扇用黄金装饰的大门,冲了进去。
寝宫里,比外面更奢华,也更混乱。
丝绸的被褥被撕得粉碎,镶着宝石的柜子被推倒在地,各种珍宝撒了一地。
巴雅尔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最后停在那张巨大而华丽的床榻底下。
他看到,一截锦袍的衣角,从床底露了出来。
巴雅尔对着身边的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士兵会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掀开了厚重的床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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