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山洞，在草堆上投下几道光柱。
泠玉盘在温暖的干草堆里，松石绿的眼眸还带着惺忪。她习惯性地吐了吐信子，捕捉空气中熟悉的气息。
玄铮已经不在洞里了。她早已习惯他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的外出，或是巡视领地，或是捕猎。
但今天，洞口附近似乎有些不同。
她懒洋洋地游过去，在洞口洒满阳光的小平台上，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玄铮以黑豹的形态侧卧在平台边缘，他面前摊开着一张处理得异常干净、薄而匀称的巨大兽皮，看纹理似乎是前日那头莽牛的皮。
他正用一只前爪按住皮子边缘，另一只前爪探出锋利的爪尖，仔细地将皮子上附着的最后一点脂肪和筋膜刮除干净。
阳光照在他漆黑的皮毛上，那双锐利冰冷的金色竖瞳，此刻低垂着，紧盯着爪下的工作，竟显出笨拙的认真。
刮净的皮子被他在清冽的晨露中再次涤荡，然后铺展在平台最平整、日光最充足的一块岩石上晾晒。
接着，他走到一旁，那里堆着昨天剩下的大半头莽牛肉。
他低头，用牙齿和爪子配合，将深红色的牛肉顺着纹理，分割成均匀的、手指粗细的长条。每一根肉条都切得整齐利落，肥瘦相间。
切好的肉条被他用洗净的柔韧藤蔓串起，悬挂在洞口通风处已架好的简易木架上。那里已经晾了几串，在晨风和日光下，肉条的颜色正慢慢由鲜红转向深褐，表面逐渐干燥紧绷。
泠玉看得有些呆。她游到木架下，昂起头，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肉条，又看看继续低头对岩石上的血污和碎屑都清理干净的玄铮，忍不住开口：“玄铮，你这是在做什么？”
玄铮抬眼看她，金色的竖瞳在日光下像融化的琥珀。“晒肉干。”
他言简意赅，低头继续处理手中那条肉。
“我知道是肉干……”泠玉凑近些，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一根已经半干的肉条，硬邦邦的，“可是，为什么要做这个？新鲜的肉不是更好吃吗？”
而且，以玄铮的实力，捕猎新鲜食物轻而易举，何必费时费力做这些？
玄铮将肉条挂上架子，调整了一下悬挂的距离，确保每一根都能通风。
“这个，”他用下巴指了指架子上的肉干，“没那么硬。”
泠玉愣住了。
没那么硬。
她想起自己前几天啃那硬邦邦的肉干时，抱怨的一句“有点硬”。她早忘了。
可他却记得。还默默放在了心上。然后，在这个清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为她准备随时取用的食物。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重，却让那处塌软了一块，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
他黑色的皮毛在晨光里闪烁着光泽，背脊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她觉得鼻子有点酸，小声说：“……谢谢。”
玄铮没有回应，只是甩了甩尾巴，走到溪边去清洗爪子上沾染的血迹。
接下来的几天，寂静的妄林深处，那些开启了些许灵智的飞禽走兽还有半兽人们，时常能看到一副让它们目瞪口呆的景象。
高耸的树冠间，矫健的黑色豹影如一道闪电掠过粗壮的枝干。而在那宽阔平稳的黑色背脊上，稳稳坐着一位少女。她上半身是人类模样，肌肤雪白，黑发如瀑，露出一截纤细柔软的腰肢和圆润的肩头。自腰身以下，却是一条修长优美的白色蛇尾，此刻正慵懒地缠绕在豹子身上，尾尖随着豹子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一只手松松地抓着黑豹颈后厚实光滑的皮毛，另一只手偶尔抬起，指向某个方向，或是从头顶垂挂的藤蔓间摘下一两颗饱满艳红的果子，低头咬一口，汁液染红她饱满的唇瓣。松石绿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从林间掠过的风景。
有时，那豹子会放慢脚步，在铺长苔藓的林地上行走。少女便从它背上滑下，蛇尾游动，轻盈地跟在它身侧。
走得累了，或是想看得更远，她便会轻轻拍一拍豹子的脑袋。那庞大的黑豹便会顺从地停下，甚至伏低身体，任由那白色蛇尾灵活地缠卷而上。
最后，那条通体如玉的白蛇，就那么懒洋洋地盘踞在了黑豹毛茸茸的、威严的头顶，将自己团成一个雪白的发髻似的装饰。
黑豹顶着这坨发髻，依旧迈着从容稳健的步伐，只是金色的竖瞳会微微眯起，似乎在适应头顶多出的重量。
“看见了没？又来逛街了！玄铮大人是不是被那蛇女咬了，中了蛇毒？神智不清？”一只羽毛斑斓的犀鸟站在树梢，对身旁的松鼠嘀咕。
“我看像！那可是玄铮大人！以前靠近他领地边缘都要被吼得魂飞魄散，现在居然给人当坐骑？还让蛇盘在脑袋上？”
松鼠小眼睛瞪得溜圆，“那蛇女到底什么来头？长得是怪美的……”
“好看顶什么用？蛇最是阴毒狡诈！定是用了什么魅惑之术！”一只老猕猴蹲在另一根树枝上，语气笃定。
“可是玄铮大人看起来，好像挺乐意的？”小鹿从灌木后探出头，怯生生地说。它昨天不小心撞见那黑豹在溪边，用鼻子轻轻将一颗滚落的红果推回蛇女手边，那眼神虽然还是没什么温度，可绝对没有不耐烦。
“你懂什么！那是中毒已深！”老猕猴嗤之以鼻。
流言在林中悄悄传播，带着惊奇和不解，还有一丝对强大存在被毒倒的惋惜。当然，没有任何兽人敢将这些议论传到当事者耳中。
玄铮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妄林八卦的中心。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巡视领地，处理掉偶尔闯入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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