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老兵都凑过来看,眼睛在地图上仔细扫过。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大家都叫他刀疤——指着地图上几个红点:“这几个位置……如果当时兽群分兵从侧面迂回,防线就崩了。”
“但兽群没迂回。”王铁军平静地说,“因为‘曙光’赤足踏地,提前感知了兽群的主攻方向。他把所有兵力集中在正面,放弃了侧翼。”
刀疤皱了皱眉:“这太冒险了。万一感知错了……”
“所以他不是‘万一’。”王铁军收起地图,重新用油布包好,“他赌对了。而且你们注意战损比——47分钟,击杀69头怪物,己方无永久死亡。这不是运气,是精确的计算和绝对的信任。”
他抬起头,看向城门外的方向,眼神有些恍惚:“像我们当年守猫耳洞。”
五个老兵都沉默了。
晨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玩家们组队的吆喝声,坐骑的嘶鸣声,还有铁匠铺打铁的叮当声。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刀疤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老王,你真想好了?咱们几个老骨头,加起来三百多岁,去跟一群娃娃混?”
“不是混。”王铁军摇头,很认真地说,“是看看。”
“看什么?”
“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像公告上说的那样。”王铁军顿了顿,补充道,“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在‘拾薪取暖’,还是只是换个说法沽名钓誉。”
他转过身,看向五个老战友:“老兄弟们,咱们退伍三十年了。这三十年,修车,搬货,看大门,啥活都干过。在现实里,咱们是‘老家伙’,是‘负担’,是儿女嘴里‘跟不上时代的顽固老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但在游戏里,咱们至少还有这身力气,还有这点经验。如果那群娃娃真是做实事的,咱们这点经验,也许能帮到他们。如果他们是玩虚的……”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刀疤和其他四个老兵对视一眼,然后都点了点头。
“那就去看看吧。”刀疤咧嘴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修车铺有小子们看着,咱们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王铁军也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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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薪者驻地在晨曦城西郊,靠近山脚的一片缓坡上。
王铁军六人走到驻地外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晨雾完全散去,阳光明亮但不刺眼,照在驻地简陋但结实的木栅栏上,把那些新刷的桐油照得发亮。
驻地门口没有气派的牌楼,只有两根粗木桩立着,中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拾薪者公会·临时驻地”。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木栅栏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景象:正中央是一块平整过的空地,几个玩家正在赵铁柱的指导下练习盾牌格挡;东侧是工坊区,周岩带着几个人在搭建新的棚子;西侧是生活区,林小雨正晾晒着刚采回来的草药;北侧是药圃,李初夏蹲在一小片新翻的土地旁,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记录什么。
驻地不大,建筑也简陋,但一切都井井有条。每个人都在忙,但忙而不乱,偶尔有人抬头说句话,脸上带着笑。
王铁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静静地观察。
他看到赵铁柱教一个新玩家举盾时,不是光说,而是手把手地纠正动作,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没有不耐烦。
他看到周岩搭棚子时,每根木料的接口都仔细测量,确保严丝合缝。一个年轻人递错了工具,周岩没骂人,只是平静地说“不是这个,是那个”,然后继续干活。
他看到林小雨晾晒草药时,不是随便一摊,而是按种类、品相分门别类,还特意在每种草药旁插了小木牌,写上名称和功效。
他看到李初夏记录时,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思考,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计算什么。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请问——”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铁军转过身,看见一个赤脚的少年站在几步外。少年很年轻,大概十八九岁,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裤,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精悍的小腿肌肉。他的脸被太阳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亮,眼神干净但坚定。
王铁军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曙光”,拾薪者的会长,那个在北门赤脚守了47分钟的少年。
“你们好。”张野的目光扫过六人,在那些自制装备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礼貌地问,“是来找人,还是有其他事?”
王铁军没有立刻回答。他上下打量着张野,从赤脚上的老茧,到手上因为长期握工具留下的厚茧,到眼睛里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网上看到你们守北门,像我们当年守猫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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