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手指在破裂的屏幕上笨拙地滑动,点开输入法。他打字很慢,拼音用得磕磕绊绊,有时候一个字要想半天。
【私聊】你对【语风】说:不影响。俺有吃有住。
发送。
发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下个月工地可能要停工——听说开发商资金链有点问题,工头这两天愁眉苦脸的。如果真停了,他就没收入了,得找新活。找活期间,吃饭住宿都要钱。
但他没撤回。撤回了反而显得心虚。
他收起手机,端起饭缸去食堂。
工地食堂就是个大棚子,几张长条桌,凳子不够,很多人就蹲着吃。早饭是稀粥、馒头、咸菜。赵铁柱打了饭,蹲在角落里,埋头啃馒头。
“柱子,”工头端着饭缸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有个事跟你说。”
赵铁柱抬头。
“开发商那边……可能真出问题了。”工头压低声音,“这个月的工钱,我尽量给大家要,但下个月……我也不敢保证。你心里有个数,攒着点花。”
赵铁柱手里的馒头停了停,然后继续往嘴里塞:“嗯,知道了。”
工头拍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走了。
赵铁柱嚼着馒头,味同嚼蜡。
八千三。停工。找新活。老房子的屋顶。爹妈的新衣服。
和一条十六岁的命。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噎着了,赶紧灌了口稀粥。粥太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但他没停,咕咚咕咚灌下去,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那团乱麻也冲下去似的。
吃完饭,七点整,上工。
今天的活是在十七楼的外墙搭脚手架。赵铁柱系好安全绳,把工具包背在身上,踩着吱呀作响的升降机往上爬。
高空的风很大,吹得他工装外套鼓起来。他站在未完工的楼体边缘,脚下是几十米高的悬空,远处是这个城市刚刚苏醒的轮廓——高楼、马路、蚂蚁大小的车流。
他以前从不怕高。在工地上干了三年,爬高上低是家常便饭。但今天,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虚空,忽然有点恍惚。
如果……如果他掉下去呢?
工地有保险,死了能赔几十万。但那几十万,爹妈拿在手里,该是什么滋味?他们会用儿子命换来的钱,去修漏雨的屋顶吗?会舍得给自己买新衣服吗?
赵铁柱猛地摇摇头,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他系紧安全绳,开始干活。钢管一根根接起来,扣件拧紧,手脚架在晨光里一点点延伸。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唯一会做的事——出力气,把东西搭结实。
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他干活很卖力,工头常说“柱子一个人能顶一个半”。但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拧扣件的时候,有两次差点拧错方向。
“柱子,想啥呢?”旁边的工友喊他,“专心点,这玩意儿出错了要出人命的!”
赵铁柱回过神,用力点头:“知道了。”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钢管、扣件、扳手……重复的动作,重复的声响,重复的汗水滴在水泥地上洇开的痕迹。
上午九点半,中间休息十五分钟。
赵铁柱摘下安全帽,坐在一堆钢管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最便宜的那种,五块钱一包。他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风里很快散开。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转账截图——昨晚他发给张野的,八千三的转账记录。截图还保存在相册里。
他看着那个数字,又点开手机银行,再看一眼余额:8321.57。
然后他打开计算器,开始算。
如果工地下个月停工,他得重新找活。按经验,找新活平均要半个月,这半个月没收入,吃饭一天最少二十,住宿最便宜的床位一天三十,加起来一天五十,半个月七百五。
就算找到新活了,新工地可能管吃不管住,或者管住不管吃。第一个月工资可能压着不发,他得撑至少一个月的生活费。
算来算去,他至少得留两千块应急。
那能捐的,就只剩六千三了。
赵铁柱盯着计算器上的结果,烟灰掉在手机屏幕上,他赶紧用手抹掉。
六千三和八千三,差两千。两千块,对二十五万来说,好像不多。但对他来说,两千块是一个月的饭钱加住宿费,是找到新活之前的救命钱。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
咳嗽完,他忽然想起昨晚王铁军对他说的话。
“柱子,你是个好盾。”
“但张会长需要的,不止是一面盾。他需要一面墙——一面能让整个公会、所有兄弟姊妹都安心躲在后面的墙。”
墙。
赵铁柱想起老家那堵土墙。他小时候,那墙还挺结实,他爹每年秋天都会用黄泥掺稻草,把裂缝糊一遍。后来爹老了,糊不动了,墙就开始裂缝,越来越大。去年夏天一场暴雨,墙塌了一角,砖头砸坏了院子里那棵老枣树。
他当时在工地上,接到爹的电话,爹在电话里叹气:“柱子啊,墙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网游之永恒之光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网游之永恒之光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