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张野点头,“捐八千三那个。”
赵铁柱的脸一下子红了,松开手,又挠头:“那啥……应该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有点尴尬。在游戏里他们可以很自然地聊天,谈战术,谈训练,谈公会的发展。但在现实里,两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站在医院走廊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张野打破沉默:“吃早饭了吗?”
“吃了,工地上吃的。”赵铁柱说,“馒头咸菜,管饱。”
“那就好。”张野重新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坐吧,其他人还没到。”
赵铁柱坐下,塑料长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上课。张野注意到他脚上那双解放鞋——鞋底磨得很薄,鞋帮开了线,用黑线粗糙地缝了几针。
游戏里,张野送了他一双布鞋。但现实里,他还穿着这双破鞋。
“柱子,”张野忽然问,“你那八千三……真是全部积蓄?”
赵铁柱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那你这月怎么过?”
“省着点呗。”赵铁柱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俺吃得少,一天两个馒头就能顶饱。烟戒了,能省五块钱一包。工地管住,不要钱。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家里房子漏雨,得修。不过不急,等俺下个月发了工钱再说。”
张野看着他侧脸。这个男人的眼角已经有很深的鱼尾纹,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头发。他才三十出头,但看起来像四十岁。
“柱子,”张野说,“等初夏手术完了,公会得想办法让大家在现实里也能互相帮衬。你修房子的钱,大家凑凑。”
“不用不用!”赵铁柱赶紧摆手,“那是俺家的事,哪能让大家凑钱。再说了,大家都不容易。”
“就是因为都不容易,才要互相帮衬。”张野说,“这是王教官说的——墙不是一个人砌的。”
赵铁柱愣了愣,然后笑了:“会长,你说话跟游戏里一样。”
“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张野也笑。
两人之间的尴尬感消散了些。他们开始聊游戏里的事:王铁军的训练有多严格,秦语柔的情报有多厉害,李初夏的药有多好用。聊着聊着,赵铁柱放松下来,背也不那么挺了,手也从膝盖上放下来,自然地搭在腿上。
“会长,”他忽然问,“你说初夏妹子……能挺过来不?”
张野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必须能。”
“为啥?”
“因为她知道有人等她。”张野看向走廊尽头的手术室方向,“在游戏里,在现实里,都有人等她回来。”
赵铁柱重重地点头:“嗯!”
七点十分,第二个人到了。
是周岩。
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标准的上班族——如果不看他脚上那双沾着灰尘的运动鞋,以及眼睛里那种工程师特有的、打量周围环境时专注而挑剔的眼神。
“会长,柱子。”周岩走过来,很自然地打招呼,好像他们早就认识一样。
“周哥。”张野站起来,“路上顺利吗?”
“高铁晚点七分钟,但影响不大。”周岩在他旁边坐下,放下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我查了市一院心外科这三年的手术数据。刘主任主刀的瓣膜置换术,总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四点三,其中像初夏这种先天性的、没有其他严重并发症的病例,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六点八。”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汇报工作数据。
但张野注意到,他说这些数字的时候,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紧张的表现。
“成功率这么高?”赵铁柱眼睛亮了。
“嗯。”周岩点头,“而且我联系了我那个在上海的同学,他把初夏的病例资料发给了他们医院的专家看,专家也说手术方案很成熟,风险可控。”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当然,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但我们可以把担忧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合理范围内是多少?”张野问。
“百分之三点二的失败概率。”周岩说,“这个概率,相当于抛硬币连续抛五次都是正面的概率。有可能发生,但不太可能。”
张野懂了。周岩在用他熟悉的方式——数据和概率,来缓解自己的焦虑,也缓解大家的焦虑。
“谢谢周哥。”他说。
周岩摇头:“应该的。”
七点二十,秦语柔到了。
她不是一个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女孩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红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卡通小书包,正怯生生地抓着妈妈的手,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秦语柔本人比游戏里看起来更瘦一些,也更疲惫一些。她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但掩盖不住眼下的黑眼圈。看到张野他们,她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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