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些课桌。他用手敲敲桌面,听声音;推推桌腿,试稳固度;还拿出卷尺量了量尺寸。
“都要了?”李大爷问。
“要五张。”周岩说,“多少钱?”
“一张二十,五张一百。”李大爷很爽快,“你常来,给你便宜点。”
周岩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李大爷。张野想抢着付,但周岩拦住了:“材料钱我出,你出力就行。”
两人开始搬课桌。课桌很沉,实木桌面加上铸铁桌腿,一张至少有四五十斤。周岩和张野一人抬一头,费力地把五张课桌搬到电动车旁。电动车后座太小,放不下,周岩早有准备,从车座底下拿出一捆绳子。
“绑在车后座上。”他说。
两人合力,用绳子把课桌牢牢绑在电动车后座两侧。绑好后,电动车看起来像个负重过载的骆驼,摇摇晃晃的。
“能行吗?”张野有些担心。
“没问题。”周岩检查了一下绳结,“我经常这样运材料。”
第二站是西郊拆迁区。
那里原来是一片老式居民区,现在正在拆迁。大部分房子已经拆成废墟,砖瓦木料堆得到处都是。周岩在一处还留着门框的废墟前停下,那里靠着几扇旧门板。
门板是实木的,很厚,但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变形,漆面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这些门板,”周岩用手摸了摸木头的质地,“做床板正好。厚实,承重力强。”
“这是……别人不要的?”张野问。
“嗯,拆迁队堆在这儿的,等着拉走当垃圾处理。”周岩说,“我问过了,可以拿。”
他挑了四扇状态相对较好的门板。这次更沉,一扇门板就有七八十斤。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门板搬到电动车旁——这下真的装不下了。
周岩看了看超载的电动车,又看了看剩下的门板:“得跑两趟。”
“我在这儿看着,你回去卸了再来。”张野说。
“好。”
周岩骑着摇摇晃晃的电动车走了。张野在废墟旁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砖头坐下,守着那四扇门板。
傍晚的风吹过废墟,扬起灰尘。远处,拆迁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张野看着眼前这片曾经是人家住所、现在只剩断壁残垣的地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些门板,曾经守护过一个个家庭,现在被当作垃圾丢弃。而周岩要把它们捡回去,改造成兄弟们休息的床板。
这大概就是“拾薪者”真正的含义——在废墟中寻找还有用的东西,给予它们新的生命。
半个小时后,周岩回来了。电动车上的课桌已经卸下了,现在空着后座。两人把四扇门板绑上去,这次绑得更紧——门板太长,伸出车尾一大截,周岩不得不用绳子在前车把上也固定了一道。
“坐不下了。”周岩看了看后座,“你打车回仓库吧,我慢慢骑回去。”
“我走回去就行,不远。”张野说。
“那好,仓库见。”
周岩骑着那辆负重累累的电动车,小心翼翼地驶出拆迁区。张野跟在他后面走着,看着那个在暮色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工装外套被风吹得鼓起,眼镜片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电动车因为负重而左右摇晃,但始终稳稳地向前。
那一刻,张野觉得周岩不像个工程师,倒像个搬运希望的匠人。
·
回到仓库时,天已经擦黑。
周岩已经把课桌和门板卸下来了,堆在仓库中央。他正蹲在其中一张课桌前,用扳手拆卸铸铁桌腿。
“这些桌腿,”听到张野进来,周岩头也不抬地说,“铸铁的,虽然锈了,但结构完好。可以用来做床架的支撑脚。”
他动作麻利,很快拆下一条桌腿,拿在手里掂了掂:“够沉,够稳。”
张野也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拆卸另一张课桌。铸铁螺丝因为年代久远已经锈死,很难拧动。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拧松一个。
“用这个。”周岩递给他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黄色的液体,“除锈剂,喷一点在螺丝上,等几分钟再拧。”
张野照做。喷了除锈剂后,螺丝果然好拧多了。两人配合,很快把五张课桌的桌腿都拆了下来,二十条铸铁桌腿整齐地码在一旁。
接下来是桌面。周岩用撬棍小心地把桌面和桌腿的连接处撬开——那些地方通常用胶水和木楔固定,年代久了,胶水已经失效,但木楔还卡得很紧。他撬得很耐心,一点一点地施力,避免把木板撬裂。
“这些桌面,”他边撬边说,“木质不错,是实木的。虽然表面磨损严重,但刨掉一层,还是好木头。”
“刨掉一层?”张野问。
“嗯,用刨子把表面那层磨损的刨掉,露出下面的新木质。”周岩解释,“会薄一些,但更平整,也更干净。”
他说着,从工具袋里拿出一个木工刨——那是很传统的工具,木质的刨身,铁质的刨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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