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英蹲在主子身边,手里还攥着支没上弦的箭,眼睛直勾勾盯着主子手里的袖箭。
看主子抬手、发箭,箭尖擦着廊柱上的铜环飞过,离得那么远,偏偏差不离半分,正中枝头一朵开得正艳的腊梅。
嘴里正啧啧称奇:“主子这准头,真是绝了!”
冷不丁被阿桃这通数落惊得一激灵,才回过神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不是我说,真要是有人敢欺负咱们小姐,我这箭可比梳篦管用。再说了,描眉画眼的活儿,本来你就比我拿手多了……”
“谁还能欺负咱们小姐?!??!”阿桃半个身子埋在衣柜里,声音都劈了叉,“说了多少次了,现在应该叫主子了,你快搀着主子来换衣服!”
皇帝的明黄衣角消失在回廊时,坤宁宫的铜镜已映出皇后的轮廓。
铜镜擦得锃亮,映着窗棂漏进来的天光,淡得像一层纱。
皇后沈清晏坐在紫檀木妆台前,指尖正抚过一支素银缠枝露影双珠钗。
这是她出阁时皇上还未过世的母妃给的,珍珠不算最圆,银钗也无鎏金,却被她用了十余年。
“娘娘,苏贵妃那边遣人来问,说一会要是嫔妃们都来了,她是否要带着妃子们直接去正殿等您。”
画春捧着件玄纁九凤蹙金袆衣,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殿里的静。
沈清晏没回头,只让画屏替她绾发。青丝如瀑,被她自己轻轻拢在掌心,三两下就理得顺滑。
“告诉她,就算到了也不急于一时,都在偏殿候着。”她声音清润却有分量,“先把桌上的那本灾情册子给我。”
画春赶紧取来册子,纸页边缘有些卷了,是娘娘这几日批注过的。
沈清晏一边让画屏簪钗,一边垂眼扫着画春手上的册子,“这处的粮价抄错了,让户部再核。还有,粥棚的柴火,让内务府按正常市价给百姓算工钱,别白用人家力气。”
镜中,她的眉眼未施粉黛,只在眼角点了点淡赭色的妆粉,是外祖母亲手教的法子,说“大家闺秀,贵在藏锋”。
凤袍的暗纹在天光下若隐若现,绣的凤凰不是振翅的凤,而是衔着禾苗的样子,“五谷丰登”的寓意,比满眼金线要沉得多。
“娘娘,苏贵妃的孔雀蓝袄子,听说缀了几百颗碎玉石。”画春替她系好玉带,忍不住多嘴。
画屏也忿忿,“娘娘,今日头次请安,您……” 知主子性子,终是住了口。
沈清晏对着镜中理了理衣领,动作慢而稳,“碎玉石再亮,也暖不了百姓的冬。”
她起身时,凤袍的下摆扫过妆台,带起一阵淡淡的松木香。
那是她常年用的熏香,不似龙涎香馥郁,却像春日的细雨,绵绵不断,滋润万物。
廊下的铜鹤香炉里,沉香烧得正匀。
她接过画春递来的暖手炉,指尖触到炉壁的温度。
“告诉各宫,今日请安不必比首饰。不如把省下的珠翠,折成银子送到粥棚去。”
画春应着要走,又被她叫住:“等等,让御膳房多备些热粥,给宫道上扫雪的太监宫女们也分些。”
镜中的人影立在晨光里,钗头的珍珠泛着柔光,衬得她眉眼间没有半分争艳的气。
倒像幅刚落墨的画作,淡处见风骨,深处藏山河。
画春走近,同画屏一起搀着皇后:“娘娘,苏贵妃的车驾刚出长乐宫,其他妃嫔怕是快到了。”
“走吧。”她抬脚时,裙裾微动,“不过也不急,让她们等着,也让她们想想,这宫里的位置,从来不是靠颜色坐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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