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万山醒来已是第二日昏时。
枝头喜鹊叽叽喳喳闹个不休,又脆又密,吵得雷万山太阳穴突突猛跳。
他本想翻身继续睡,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砰砰脚步声合着凉风一同灌进屋内。
溪山急吼吼跑到雷万山榻边把人摇醒,对上雷万山那张攒着怒意的脸时他头一回没有打哆嗦。
“雷哥雷哥,你别睡了!徐州牧找你!”
昨夜喝得酩酊大醉的大多都还瘫自家床上,溪山喝至半路就溜回了家,算是最清醒那个。
今晨溪山应盛泽玉要求将他们一行送了出去,结果刚准备打道回府就被官兵拦住,说让雷万山明日去运城临时开置的府衙一趟。
溪山除了雷万山最怕的就是官兵,他们这群逃户若被发现还得了!
“知道了知道了。”
雷万山应了两声又躺回去,都这时辰了,总不能让他大半夜去见他吧。
待溪山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走后,雷万山猛地睁开眼。
他约莫猜到是什么事,但妹子速度这么快?
这都还没一个月。
翌日运城码头
雷万山下船时徐审言已经等在码头的茶摊上,雷万山扛着把大刀,一脸狐疑:“你说你要去芦水寨?”
衙役呵斥:“怎么跟州牧大人说话呢!”
徐审言颇有些一言难尽,也不知道太子看中这莽夫哪点,行事粗鲁又蛮横。
当真是傻人有傻福。
“怎么,户籍你不想要了?”
雷万山这才看见徐审言身旁跟着五名背着书箱的书吏和一筐空白纸质户贴。
他心头猛地一震。
昨夜自溪山走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也就只敢在脑子里想想。
他还以为徐审言难得来运城一趟见着他们这群水匪就想发发官威,把他特意叫过去问话。
他家妹子可太厉害了,竟能让徐审言亲自给他们发户籍。
雷万山喜得眼眶发热,最后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
徐审言看得眼疼,直接挥手带人上了雷万山的船。
这运城他呆的够久了,等芦水寨一事处理完他还得去京城向圣上禀报赵家一事。
想想就头大。
……
芦水寨竹楼外排了五列长队,每当户主确认信息无误签字画押后,典吏会先誊抄一份在官府留存的户籍册上,再递去一张张户贴。
“李福,年六十九,无妻无子,原籍庆州,现落户宁州桥陵府运城县,良民籍,以农耕为业。”
“陈栓,年三十九,原籍苍州,现落户宁州桥陵府运城县,妻赵萍,年三十七;子陈虎,年二十,良民籍,以农耕为业。”
……
“收好此物,往后便是运城的正经百姓。芦水寨已有田产不会动,但运城外还有大片荒地,待朝廷垦荒令下来照往常旧例找里正申领,三年免税,赋税徭役按册缴纳,官府自会护你们周全。”
户贴比云丫小脸还大,她双手接过时突然问:“叔叔,是不是有这个云丫就能当大夫了。”
典吏抬眸望去,只见小女孩踮着脚尖、小手扒着案几,满脸好奇。
原本严肃的面庞不由绽开笑意:“光有这户贴可不够,你还得去学堂,不然日后可没人敢给你治。”
话音一落,众人皆笑出声。
云丫正是好奇的年纪,还想问就被一旁的老婆婆捞走:“云丫乖,咱别打扰大人们做事,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你雷哥。”
而雷万山此刻正被另一惊天大喜砸得脑子嗡嗡响。
竹楼二楼
徐审言嘴还在动,但雷万山已经浑然听不进去。
待周遭复又安静下来,雷万山才眨了眨他那双泛红的眸子。
“州牧大人,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徐审言胸中的火气“噌”地窜上来,气得一屁股坐下,竹椅发出嘎吱嘎吱响。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别过眼不去看雷万山:“此次赵家涉及走私违禁物一事,鸾江又恰好经过朔州、中州、宁州、庆州四洲地界,谁也不好管。加之官府不谙江况、人手不足,决定组织一民间漕帮。”
“这些年你们芦水寨靠鸾江为生,表现得还不错,日后就好好配合官府查缉私盐、违禁物,统管鸾江航行,待桥陵府新任知府上任记得去登记领官照。”
徐审言见身旁的人一声不吭,偏头一望,雷万山正蹲在墙角无声抽噎。
不禁老脸一皱,这人真的靠谱吗。
徐审言昨日连太子面都没见着,太子只让他身边的人给他传了一句话“宁州赵家走私一事,作为一州之长难辞其咎”。
当即吓得徐审言冷汗直冒。
当初太子打杀朝廷命官一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谁知道这祖宗这回专门来运城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
徐审言立刻服软,请求指点。
太子给了他将功补过的机会,那便是找出与赵家通私之人。
以防打草惊蛇,官府对鸾江的管控不会做大的变动,而雷万山常年与水打交道是最合适的人选,也不会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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