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画面定格在西王母那个笑容上。
云端身影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久到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然后,他猛地收拢五指。
“啪!”
水镜炸碎。锋利的碎片割破他的掌心,金色的血流出来
和鸿钧的血一样,半金半黑,金色部分有松子糖的甜香,黑色部分有腐肉的腥气。
血滴落在云椅上,云椅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坑洞。
触须们仿佛被疼痛刺激,突然暴怒地拍打云海!粗壮的触须如鞭子般抽击,将那些完美的几何云图撕得粉碎!云海被撕裂,裂口深处露出星空,也露出……星空背后的、更深邃的黑暗。那黑暗不是宇宙的虚空,而是某种“不存在”的领域,看久了会感到灵魂被抽离的恐惧。
发泄持续了约莫十息。
然后,所有动作突然静止。
触须缓缓收回,重新缠绕成“双腿”的轮廓,但轮廓很模糊,像信号不良的投影,时隐时现。
身影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云上,腐蚀出新的坑洞。
“我为什么要看那个片段?”他喃喃自语,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某个不存在的听众,“怀旧?可笑。我早已斩断所有人性羁绊。这一定是战术分析:回忆弱点,避免再犯。”
但为什么掌心会痛?
这具身体,在三万年前就改造完毕,理论上应该感觉不到任何物理疼痛。
痛觉神经被移除,情感中枢被隔离,记忆模块被格式化重装。他现在应该是一台完美的、只为“目标”存在的机器。
可掌心的灼痛感如此清晰。清晰得像……三万年前,他还是个凡人修士时,第一次被飞剑割伤手的感觉。
“除非,”他盯着掌心,金色的瞳孔深处,第一次闪过一丝困惑,“那个‘斩断’的仪式,从未真正完成。”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头,望向东方!
视线穿透云层,穿透万里河山,落在那座古神墓上。
墓碑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边缘,空气微微扭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走,不是飞,是“从概念层面逐渐具现化”。
而墓碑本身,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覆盖碑体的苔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翡翠色的光。光很柔和,但透着一种古老的、不容亵渎的威严。
“老家伙,”云端身影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漠然,“你躺了三万年,也该躺够了。”
墓碑没有回应。但苔藓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在眨眼。
“当年你立下‘七界平衡’的规矩,说这是‘盘古遗愿’。”身影继续说着,像在和老友闲聊,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刺,“我问你:盘古都死了,身体化了山川河流,灵魂散了天地灵气,他的‘遗愿’算什么?
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就像堤坝是用来冲垮的,誓言是用来背叛的,信任……是用来践踏的。”
苔藓的光芒剧烈闪烁!
紧接着,墓碑正面,“枯灵阁初代阁主长眠于此”的“眠”字,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黑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
不是混沌焦油,是更粘稠、更黑暗的东西,像浓缩了亿万年的绝望。
液体渗出后,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缓缓凝聚,凝结成一行扭曲的古神文:
尔终遭天谴
四个字,悬浮在墓碑前,每个字都在蠕动,像有生命的虫子。
云端身影看着那行字,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云海中回荡,震得几何云图再次溃散。他笑得前仰后合,触须们乱舞,眼睛们疯狂转动:
“天谴?天在哪里?我就是天!至少……曾经是。”
笑声渐歇。
他缓缓站直身体。触须彻底收回,重新化作完美的金色人形下半身。
所有脆弱、所有困惑、所有“人性残留”的瞬间,被彻底掩埋。他又变回了那个无情的、掌控一切的存在。
“六个时辰。”
他轻声说,像在宣布一个既定的结局,“足够我……去墓里跟你打个招呼了。顺便,拿走你压棺底的那件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鸿蒙之种’。当年盘古开天后,体内最后一丝未化的先天鸿蒙气,凝结成的种子。你以为把它压在自己棺材底下,就能阻止我拿到?可笑。我等了整整三万年,等的就是今天
等七界大乱,等灵脉濒崩,等所有守护者焦头烂额,等没有人有精力关注一座破坟。”
他朝东方迈出一步。
云海自动翻涌,在他脚下铺成一道金色的阶梯,阶梯无限延伸,指向古神墓的方向。
“有了鸿蒙之种,我就能跳过‘三力合一’的麻烦步骤,直接合成鸿蒙双螺旋之力。届时,净化混沌焦油?重塑七界灵脉?呵,那只是顺便。我真正要做的,是把整个七界……炼成一颗‘鸿蒙道果’。”
他踏着云梯,一步,一步,走向东方。身影逐渐淡化,融入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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