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静怡唇角微勾，溢出一抹冰冷嗤笑，“你第一次杀人、执行暗杀任务，杀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文国公府的本家少爷——你的至亲堂兄弟，对不对？”
这一句似乎揭了楚妍的底。
楚妍浑身猛地一震，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面色青白交错，周身沉静的气息瞬间紊乱。
方才身上所有的坦然、镇定、从容被兰静怡一句话碾碎。
她瞳孔微颤，失声脱口：“你……你们怎么会知道？！”
兰静怡侧眸淡淡扫了一眼身侧的无心，语气带着几分刺骨的嘲讽：
“不过忘生谷驾驭杀手的手段罢了。你这般惊慌失措，恰恰印证了——你当年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杀的是同族兄弟，却依旧下手，并非被蒙在鼓里不知情。”
被戳破心底最深的隐秘，楚妍眼神慌乱飘忽，偷偷瞥了一眼远处的五皇子，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彷徨，低声急促辩解：
“我有什么办法？那是谷主亲自下达的命令！我若不杀堂兄，死的人就是我！身在忘生谷，命不由己，我别无选择！”
亭中风声微寂。
兰静怡与无心对视一眼，两人目光皆有些复杂。
眼前的楚妍，半生身不由己、命运多舛，手上沾满至亲手足的鲜血，可恨，却也可怜。
无心看着她濒临失控的模样，轻声开口制止：“罢了，她患有癫症，情绪起伏过大，再说下去恐要旧疾复发、当场疯魔。”
二人不再追问，起身离开凉亭，唤来守在阁楼的左廷监一行人，带着五皇子众人一同折返大殿。
路上，气氛沉寂无声。
无心沉默着缓步慢行，脑海里不断复盘所有线索，串联起魏冉、忘生谷、双生姐妹的调换，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疑虑：
“依照魏冉阴狠自私、城府极深的秉性来看，楚妍当年被迫手刃同族。那顶替她入宫的淑妃无仪，定然也走过一模一样的路。
想来，无仪当年也杀了文国公府另一房兄弟，用至亲鲜血换取了魏冉的信任。
只是我想不通，魏冉为何偏偏舍弃姐姐无寻，同意让无仪顶替淑妃的身份，留在陛下身边？”
兰静怡抬手轻捏自己的下巴，凝神细思，缓缓分析：“无寻心性狠戾，却头脑简单、冲动易怒，甚至可以说是愚蠢，极易被人拿捏、煽动、利用。
但无仪截然不同，她城府深沉、智计卓绝，心思缜密极有谋略，更擅御人之术，能让一众死士、暗桩、大臣心甘情愿为她效命，这份本事，寻常人根本达不到。”
她眸光微沉，继续推演：
“以魏冉的私心，蠢人才更好掌控。无寻愚钝听话，本是最完美的傀儡棋子。可他偏偏换人、改用无仪，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极为反常、难以理解。”
“对魏冉这种野心大、疑心极重之人来说，单单表示忠心远远不够，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让他甘愿冒险改棋。”
兰静怡笃定继续说道：“我猜，定然是无仪许诺了一个魏冉无法拒绝的天大好处，才让他不惜推翻原定计划，破格换掉棋子。”
无心颔首认同：“你分析得有理。那你想想，她当年究竟许诺了什么？”
兰静怡白她一眼，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无仪肚子里的蛔虫，岂能事事尽知？”
无心轻笑一声，语气真诚夸赞：“你心思最通透聪慧，无人能及，若连你都猜不透，旁人更是想不到。”
被无心这般直白捧赞，兰静怡心里美滋滋，感觉自己都飘了，思路也愈发开阔，大胆推演起来：
“也罢，那我便好好琢磨一番。天下男子，挣脱不开的无非酒、色、财、气四字。”
“可魏冉出身皇族、身居高位，寻常财色诱惑，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此人毕生痴迷皇权霸业、权柄势力，无仪许诺的筹码，必然有着极致的吸引力。”
她微微蹙眉，顺着时间线仔细推算：
“按年份推算，彼时魏冉的私生子——南昭大皇子，已然几岁年纪。魏冉半生筹谋，大半心血，全都倾注在这个私生子身上。无仪开出的条件，必然与此息息相关。”
东岳情报？边防图？半壁政权？
兰静怡逐一否定，越想越困惑：
“可不对啊。彼时的无仪，不过是藏在忘生谷的一枚无名刺客，无权无势、一无所有。
若她当年便展露这般颠覆朝野的野心与智谋，以魏冉狭隘多疑的性子，非但不会重用她，反而会第一时间除掉这个隐患，根本不会让她顶替身份入宫。”
她低声喃喃自语，沉入思绪：
“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刺客……究竟能拿出什么，打动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的谷主魏冉？她武功平平，资质不算顶尖……能倚仗的，唯有年轻、美貌、聪慧、皮囊……”
话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兰静怡眼眸骤然一亮，眼底猛地炸开两点星火，瞬间想通关节！
她猛地抬头，急促看向无心，脱口追问：
“无心！我问你——淑妃的六皇子，眉眼容貌，到底像谁？”
无心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全然不解她何出此言。
兰静怡语速极快，继续追问：“方才我看五皇子，身形轮廓、五官骨相，分明随陛下。可六皇子我不熟悉，没留意过，你当值时日日身处宫中，你老实说——六皇子，究竟长得像谁？！”
电光石火之间，如同一道惊天惊雷劈入无心脑海！
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你是说……六皇子，是魏冉的孩子？！”
“有何不可能？”
兰静怡语气冰冷，“魏冉敢迷奸和帝的妃子、诞下私生子，无仪为何不能牺牲自身、以身做棋，怀上他的孩子？用一个皇子筹码，换一生滔天权柄，换魏冉饶她一命顶替进宫！”
无心震呆在原地，脑海飞速翻涌六皇子的容貌轮廓。
六皇子容貌精致俊美，眉眼全然随淑妃，从头到尾，竟无半分宣帝影子。
可细细回想魏冉的骨相神韵，那隐约的神态、清隽矜贵的背影，竟与六皇子隐隐约约相似！
无心倒吸一口彻骨凉气，浑身发麻，心底只剩一个极致荒谬、极致震撼的念头：
老天爷……
陛下这何止是后宫不宁……
竟是被魏冉，戴了这么多年的大绿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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