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商望着天际那抹青银身影,苍老的眼眸泛起涟漪,低声叹息:“双生花命,终究逃不过共生共陨的宿命…… 露薇守灵脉,艾薇撼潮头,这两个孩子,从未想过独善其身。”
结界之下,残存的村民与各族生灵纷纷仰头凝望,那道逆行冲向灭世洪流的纤细身影,成了绝望天地间唯一的光。没人不明白此举的凶险,可无人言语劝阻,只默默凝聚自身微薄的灵力,化作点点微光,遥遥加持在月陨星舟之上。
虚空中,虚无之潮仿佛察觉到了挑衅,翻涌的墨色浪涛骤然狂暴起来。潮头中央浮现出巨大的虚空漩涡,漩涡深处传来低沉的低语,似在嘲讽、似在威慑,无数漆黑的触手从浪潮中延伸而出,带着吞噬一切的寒气,朝着疾驰而来的星舟席卷而去。
青金色的星舟一往无前,迎着漆黑触手与湮灭洪流,没有半分退缩。艾薇立于舟首,双手结起星灵族最高献祭印诀,额间血脉纹路愈发耀眼,一缕缕银白色的花仙妖灵力源源不断涌入星舟核心。
她能清晰感受到虚空洪流中那股足以磨灭一切存在的力量,能感知到星舟船身已在提前承受湮灭侵蚀,船舷的星纹开始黯淡,藤蔓络纹逐渐枯萎。可她目光依旧笃定,望向月光花海的方向,心底默念:姐姐,林夏,守住天地,我来为你们劈开这万丈黑潮。
星舟速度越来越快,青金流光化作一道破空长虹,距离遮天蔽日的虚无潮头,只剩咫尺之遥。漆黑触手狠狠抽打在星舟结界之上,迸发出刺耳的湮灭声响,结界表层瞬间布满黑纹,灵光急剧衰减。
艾薇咬紧下唇,任由星灵之力与花仙妖血脉疯狂燃烧,将自身所有修为尽数灌注星舟。这一刻,她不再是任性叛逆的双生花妖妹,不再是游离世外的星灵行者,只是一个愿以己身为盾、以星舟为矛,守护世间众生的孤勇行者。
潮头轰鸣,黑浪滔天,一场以一己星舟抗衡灭世洪流的悲壮冲撞,已然近在眼前。
虚无潮头如山岳倾覆,漆黑浪壁横亘天穹,暗雾翻涌间吞尽日月星辉。
那些从潮底探出的虚空触手,不是血肉,不是灵物,是被剥离了一切形体的叙事残屑,触之即蚀、近之即消,沾到半点便会磨灭神魂印记、抹除存在痕迹。
星舟外层的青金色结界被触手连环抽打,嗡鸣震颤如同濒死哀鸣。结界表面蛛网般的黑纹以肉眼速度蔓延,星灵符文一片片熄灭,月光花凝成的护舷藤蔓接触虚空黑雾,瞬间失水、枯焦、化作飞灰飘散。
舟内星灵族战士面色惨白,依旧死守阵眼,将自身星力源源不断灌入星舟核心。没人后退,没人动摇,自追随艾薇踏星海那一刻起,他们早已把命交给了这片需要守护的天地。
艾薇立于舟首,长发被虚空乱流吹得狂舞翻飞,青银长裙猎猎作响。她双手结献祭印诀,额间双生花仙妖纹路亮得刺眼,银白色花灵血气混着星灵族星髓金光,顺着手臂经脉奔涌而出,如两条光河注入星舟龙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五感开始发虚,四肢泛起被虚空侵蚀的冰凉麻木。
星骸铸就的舟身本就承载天外陨力,此刻再被双生血脉强行引燃,整艘月陨星舟像是被点燃的流星,青金光芒暴涨数倍,硬生生震碎周遭缠来的十几条虚空触手。
“以我艾薇之名,双生花脉为薪,星灵本命为引 ——”
清冷却决绝的嗓音穿透轰鸣乱流,响彻天地。
“解禁星舟终式:陨星破潮!”
话音落的刹那,星舟整艘剧烈震颤,船底星轨光柱冲天而起,舟身所有封印尽数崩解。原本内敛柔和的星光瞬间变得暴戾霸道,船首凝成一柄巨大无比的星骸战矛虚影,矛尖对准虚无潮头最中央的漩涡眼,那是整道虚无之潮的力量枢纽,也是重置程序的核心节点。
守夜人瞳孔骤缩,大步踏出时序锚点,想出手阻拦却已来不及,只能低声悲叹:“傻孩子…… 硬撞潮眼,是以神魂为祭品,把自己钉进虚空湮灭里啊!”
鬼市妖商抬手捂住心口,千年不变的平静面容第一次露出动容。他看得通透,艾薇这一撞不是抗衡,不是击退,是以身堵潮、以舟裂流,用自己和星舟的存在,硬生生劈开虚无之潮的阵型,强行拖延湮灭进程。
下方各族强者、幸存生灵全都屏住呼吸,仰头凝望那道逆行赴死的青金色身影。
深海灵族的海咒声陡然拔高,碧蓝水纹尽数涌向星舟方向,化作层层护浪裹在星舟外围;灵械城残存的机械生命体自发升空,汇聚成金属光流,垫在星舟下方缓冲冲击;就连远处山林里的精怪草木,也尽数释放灵气,汇成微薄却赤诚的生命光带,遥遥托举。
可这些力量,在灭世级的虚无洪流面前,终究杯水车薪。
虚空潮头似被彻底激怒,漩涡中心骤然下沉,滔天黑浪猛地下压,万千漆黑触手如暴雨般轰砸而来,层层叠叠封死星舟前路,像是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渺小星舟,直接碾成虚无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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