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深深看了他一眼。
“孟爱卿,你是个明白人。”
孟怀安躬身道:“臣只是在工部待得久了,见得多了。”
“行,就照你说的办。”李破说,“另外,朕再给你一道密旨——若沿途官员有人阻挠修路,不管是谁,一律拿下!”
孟怀安心头一震:“臣……遵旨!”
一个月后,官道修筑正式启动。
第一条动工的,是从京城到江南的官道。
这条路全长两千余里,沿途经过直隶、山东、江苏三省,是大胤最繁忙的商路之一。
孟怀安亲自挂帅,带着工部数百名官吏、匠人,浩浩荡荡地开赴第一站——直隶保定府。
然而,刚到保定,麻烦就来了。
保定知府名唤王承恩,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孟大人!”他热情地迎出来,“下官早已备好接风宴,为大人洗尘!”
孟怀安摆摆手:“不必了,直接谈正事——官道要经过保定府境内三百里,沿途需占用多少民田,征发多少民夫,你都算清楚了吗?”
王承恩的笑容僵了僵:“这个……孟大人,官道的事,能不能缓缓?”
“缓什么?”
王承恩压低声音:“大人有所不知,保定府境内那三百里官道,沿途都是豪门大户的田产。您要占地,他们不会答应的。”
孟怀安脸色一沉:“本官拿着圣旨,他们敢不答应?”
“大人,”王承恩苦笑道,“那些豪门大户,可不只是有钱。他们的子弟,在朝中做官的不少。您要是得罪了他们……”
“得罪又如何?”孟怀安冷冷道,“陛下有旨,谁敢阻挠修路,一律拿下!”
王承恩吓得浑身一颤:“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然而,他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孟大人,下官……下官劝不动。”
“谁?”
“城东的何家。何老爷子说,他家那块地是祖上传下来的风水宝地,给多少钱都不卖。”
孟怀安皱眉:“何家?哪个何家?”
“就是……就是何贵妃的娘家。”
孟怀安心中咯噔一下。
何贵妃?
那不是赫连明珠吗?
赫连明珠本是草原公主,入宫后封为贵妃,甚得圣宠。她的娘家虽然不在中原,但她的一个远房亲戚——何家,却攀附上了这层关系,在保定府作威作福。
“本官亲自去。”孟怀安站起身,“王知府,带路。”
何家在保定城东,占地上百亩,宅院修得富丽堂皇。
孟怀安登门时,何老爷子正在花园里逗鸟。
“哟,孟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何老爷子笑呵呵地拱拱手,“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孟怀安开门见山:“何老爷子,朝廷要修官道,您家那块地,能不能让出来?补偿银子,朝廷会按双倍市价给。”
何老爷子摇摇头:“那块地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不能卖。”
“何老爷子,这是朝廷大事……”
“朝廷大事,也不能强买强卖吧?”何老爷子笑道,“再说了,我家那块地,也不是白占的。当年赫连贵妃入宫时,陛下可是亲口说过,要善待贵妃的娘家人。”
孟怀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何老爷子,您这是不给朝廷面子了?”
“不敢不敢。”何老爷子依旧笑眯眯的,“只是啊,老夫年纪大了,念旧。这块地,说什么也不能卖。”
孟怀安点点头:“本官知道了。”
他转身就走。
王承恩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事……”
“本官自有主张。”
孟怀安回到驿馆,立刻写了一封密信,派人连夜送往京城。
密信只有八个字:“何家阻道,请旨定夺。”
三天后,京城回信到了。
信上也只有八个字:“便宜行事,不必复奏。”
孟怀安收起信,叫来了随行的差役。
“传本官令——调保定驻军三百人,明日随本官去何家。”
“是!”
第二天一早,孟怀安带着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再次登门。
何老爷子这回笑不出来了。
“孟大人,您这是……”
孟怀安也不废话,直接把圣旨在桌上一拍:“何家阻挠朝廷修筑官道,触犯国法。本官奉旨便宜行事——何家所有人,即刻迁出此宅。田产由官府征用,补偿银两按市价给付。若有抗拒,以谋反论!”
何老爷子脸色煞白:“你、你敢!”
孟怀安挥了挥手。
身后,三百士兵齐齐上前一步。
甲胄声、拔刀声交织在一起,杀气腾腾。
何老爷子终于软了。
“我……我搬。”
消息传开,保定府境内其他豪门大户纷纷主动让地,再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孟怀安的名声,也在这一刻传遍了大江南北。
有人说他是酷吏,有人说他是能臣。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位孟尚书,是敢动刀子的。
而远在京城的李破,接到孟怀安的奏报后,只说了一句话。
“修路,就得有这么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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