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举的余波未平,朝堂上又掀起了一场更大的风暴。
风暴的源头,是赵大河的一道奏疏。
“臣请修天下官道。”赵大河站在朝堂之上,朗声说道,“自建武元年至今,大胤官道虽有修缮,然多为权宜之计。官道狭窄不平,桥梁年久失修,每逢雨季便泥泞不堪,商旅不通,军需难运。”
他展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全国官道的现状。
“陛下请看——从京城到江南,官道宽仅丈余,两车并行尚且困难。从江南到岭南,更是山路崎岖,多段官道已损毁严重。至于西域、辽东、南疆,许多地方连官道都没有。”
李破看着那幅舆图,眉头渐渐皱起。
“户部,国库现在有多少银子?”
户部尚书上前道:“回陛下,自一条鞭法推行以来,国库岁入已增至三千万两。除去各项开支,每年可节余五百万两。”
“修官道,需要多少银子?”
赵大河道:“臣初步估算,若修天下官道,至少需要三千万两。”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三千万两!那是国库整整一年的收入!
“赵尚书!”有人出班道,“修官道固然重要,然三千万两之巨,岂非太过?”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陈敬宗,向来以保守着称。
赵大河看他一眼:“陈侍郎觉得多?那本官给你算一笔账——每年因官道不畅,各地粮草转运损耗高达两成。单这一项,朝廷每年就要多花三百万两。再加上商旅不通导致税收减少,又损失两百万两。加起来,一年就是五百万两。”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三千万两看似多,可六年就能回本。此后每年省下的,都是净赚!”
陈敬宗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李破却沉吟不语。
他知道赵大河说得有道理,但他更知道——修官道,没这么简单。
“工部。”他看向工部尚书,“你怎么看?”
工部尚书名唤孟怀安,是个干瘦的老头,在工部干了三十年,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
“回陛下。”孟怀安出班道,“修官道,确实利国利民。但赵尚书说的三千万两,恐怕不够。”
赵大河一愣:“不够?”
“对。”孟怀安缓缓道,“修官道,最难的不是钱,是人。”
他展开另一幅舆图,上面标注着全国各地的山川河流。
“陛下请看——从京城到西域,要穿过河西走廊,沿途多是戈壁沙漠。从江南到岭南,要翻越无数大山,有些地方连路都没有。这些地方修官道,光是把石料运进去,就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修官道要占用大量民田。那些田地的补偿,征发民夫的工钱,都是天文数字。”
赵大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
“所以,”孟怀安说,“臣以为,修官道之事,不能一蹴而就。当分轻重缓急,先修要紧的,再修次要的。”
李破点点头:“说下去。”
孟怀安指着舆图:“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有三条——第一条,从京城到江南。这是朝廷赋税重地,每年漕运压力极大,官道修好了,能极大缓解漕运压力。”
“第二条,从京城到西域。西域初定,需驻军震慑。官道修好了,军需粮草就能及时转运。万一有事,大军也能迅速调动。”
“第三条,从江南到岭南。岭南物产丰饶,但山路崎岖,商旅难行。修好官道,岭南便不再是化外之地。”
李破听得连连点头。
“这三条官道,需要多少银子?”
孟怀安掐指算了算:“若用工部现有的匠人和民夫,每年拨银五百万两,五年可成。总计两千五百万两。”
比赵大河的估算少了五百万两。
赵大河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孟怀安说得在理,只能默认。
李破沉吟片刻:“那就这么定了。工部拟一个详细的章程上来,户部配合拨款。”
“臣遵旨!”
退朝后,李破把孟怀安留了下来。
“孟爱卿,朕问你——修官道,最难的是什么?”
孟怀安沉默片刻:“陛下,最难的不是钱,是人。”
“人?”
“对。”孟怀安说,“修官道要占地,占了谁的地,谁就要闹。修官道要征民夫,征了谁的丁,谁就要骂。修官道要经过哪些地方,沿途的官员、士绅,谁都想分一杯羹。”
他叹了口气:“陛下,修路容易,修人难啊。”
李破点点头:“这些,你都有准备?”
“臣在工部三十年,修了无数工程,这些事见得太多了。”孟怀安说,“臣有一策,可解此难。”
“说。”
“官道所经之地,免除三年赋税。占用民田者,按市价双倍补偿。征发民夫者,按日给薪,薪资从优。”
李破皱眉:“这样一来,花费岂不更多?”
“多花一百万两,能省去一千万两的麻烦。”孟怀安说,“陛下,银子是赚不完的,但人心若是散了,再多银子也买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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