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场那边,看似恢复了秩序,官吏们恭敬迎候,账册重新“整理”得清晰明白,甚至主动交出了几名“管理不善、导致走水”的替罪羊。但林墨轩敏锐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阻力,如同深海下的暗礁,遍布四周。灶户们眼神闪烁,问及实情便缄口不言;一些看似配合的官员,回答问题时滴水不漏,却总在关键处引导向无关紧要的方向。
更让他心惊的是,暗卫秘密调查发现,两淮盐政的巨额利益,早已编织成一张庞大无比的网络,不仅牵扯到地方各级官吏、世袭盐商,甚至与漕运衙门、乃至沿河部分卫所军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垄断渠道,操纵价格,夹带私盐,偷漏税款,已然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安国公府,或许只是这张网在朝中的一个重要节点而已。如今节点虽除,网络犹在,并且因为感受到威胁而更加紧密、更具敌意。
“大人,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暗卫负责人低声汇报,“他们在此地盘踞太久,根基太深。强行动作,恐……恐引发更大的动荡。”
林墨轩站在盐场高高的堤岸上,望着远处白茫茫的盐田,海风带着咸腥气吹动他的官袍。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两个贪官污吏,而是一个系统性的、武装到牙齿的利益堡垒。皇帝赋予的先斩后奏之权,在这里,需要极高的智慧与审慎来使用。
盐铁惊澜已起,帝泽如炉,既锻造新器,亦焚灼旧腐。林墨轩手持尚方剑,立于这时代变革的潮头,前方是深不可测的暗礁与足以掀翻舟楫的巨浪。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着这场关乎帝国经济命脉的战役的走向。而远在京城的夜宸与苏浅月,则一个以皇权铸就雷霆,一个以书院砺炼新锋,共同支撑着这艘帝国巨轮,驶向那充满未知与风险的深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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