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召见？夜曦心念电转。是为了听取鬼螺屿大捷的详细汇报？还是也察觉到了京城气氛的异常？或者……宫里也发生了什么？
“知道了。我稍后便去。”夜曦道，“你先去安排我刚才交代的事情。另外，加派一队最精干的人手，持我手令，去一个地方。”
“哪里？”
“京西，铁山寺。”夜曦缓缓吐出三个字。
陈平一愣。铁山寺是京城西郊一座香火不算鼎盛的古寺，以藏经和武僧闻名，但与眼下之事有何关联？
“当年甲申年，神机营有一批老兵因伤退役或被裁汰，其中一部分人，被安置在了铁山寺下的‘忠烈营’田庄，由寺里代为照管。”夜曦眼中闪过锐光，“去查查，当年那批人里，有没有人异常，有没有人与不该来往的人接触过，尤其留意……是否有人对弩箭等军械特别熟悉，或是有机会接触、藏匿。”
陈平恍然大悟！殿下这是要顺着弩箭的线索，从当年可能接触过这批军械的退役老兵身上打开缺口！这思路不可谓不刁钻！如果能从这些人里找到蛛丝马迹，或许就能验证这断箭的真伪，甚至挖出更深的东西！
“卑职明白！这就去办！”陈平精神一振，领命疾去。
安排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晨曦透过窗纸，驱散了室内的烛光。夜曦简单梳洗，换了一身正式的亲王常服，准备进宫。
临行前，他又看了一眼案上的断箭和令牌。箭镞冰冷，血迹暗沉，令牌焦黑，蛇蛟狰狞。这两样东西，就像两条无声吐信的毒蛇，缠绕在他心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较量已经不再局限于东南海疆或朝堂贪墨，而是蔓延到了京城最深处，甚至可能触及皇权的核心地带。
马车驶过渐渐苏醒的街道，沿途已有官员的车轿往宫城方向汇聚。夜曦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周永年供出的“龙渊阁”、“玄鳞先生”、黑色云龙玉珏；黑蛟会巢穴缴获的密信、账册、海图；鬼螺屿的激战与西式火炮；安郡王若有所指的提醒；荣国公府的微妙联系；暹罗使节的私下活动；还有昨夜出现在衙门口的、指向神机营或御马监的断箭……
这些散乱的点，似乎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艰难地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庞大、古老且极具威胁的阴影。这个阴影不仅图谋海疆，其根基可能深植于前朝遗泽、渗透于本朝军政、勾结于海外势力。
它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聚敛财富、割据海外？还是有着更加疯狂、颠覆性的目标？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夜曦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沉肃。无论对手是谁，图谋多大，他都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镇定。
养心殿内，夜宸似乎也一夜未眠，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苏浅月陪在一旁，面色平和，却难掩眼底的一丝忧虑。
夜曦行礼后，将鬼螺屿大捷的详细战报、初步缴获清单以及周永年最新口供（隐去了“龙渊阁”具体称谓，以“某隐秘组织”代指）一一禀明。当听到缴获可能包含与“某组织”核心联系的密信信物时，夜宸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好！曦儿，此事你办得漂亮！”夜宸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但随即又沉下脸，“海上疥癣之疾已除，然心腹之患未去！这个藏在暗处的组织，必须连根拔起！”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夜曦躬身。
夜宸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曦儿，你对神机营和御马监，如何看待？”
夜曦心头剧震！父皇突然问起这个，莫非宫里也察觉了什么？还是……那支断箭的消息，已经以某种方式传到了父皇耳中？
他稳住心神，谨慎答道：“神机营乃国之利器，火器精锐，当牢牢掌握在忠于朝廷的将领手中。御马监掌兵符、扈禁卫，职责重大，内臣理当恪守本分，与外朝军事保持距离，以防阉宦干政之祸重现。”
夜宸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赞许，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朕已下旨，褒奖福州水师及有功将士。缴获之物，务必尽快安全运抵京城。至于那个隐秘组织……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有线索，无论涉及何人何地，皆可密查！但切记，要证据确凿，不可打草惊蛇，亦不可牵连过广，引发朝局动荡。”
“儿臣遵旨！”
从养心殿出来，夜曦后背竟隐隐有了一层冷汗。父皇最后那番话，尤其是关于神机营和御马监的询问，以及那句“无论涉及何人何地，皆可密查”，其中蕴含的深意和赋予的权力，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意识到了局势可能比想象的更加严峻。
父皇似乎……也在担忧某些事情，并且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某些敏感的地方。
他抬头望了望宫城上空那片被冬日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这场风雨，恐怕会席卷整个大胤朝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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