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越谈思路越清晰，一个以“稳住夜昀、密报朝廷、加强防御、寻访秘辛、制造内讧”为核心的多线并进策略，逐渐成形。
“此事千头万绪，需得力人手分头执行。”郑柏渊道，“严帅海上劳顿，且需统筹水师防务，主持追查龙渊阁海上线索及‘鬼牙礁’后续，不宜过度分心。内部清查、情报渗透、与青云道长等人联络、以及寻访异士之事，由本官负责。密奏起草，你我联名。如何？”
“如此甚好，有劳抚台。”严振武抱拳。如此分工，确实能发挥各自所长。
计议已定，两人立刻行动。
郑柏渊回到书房，首先召来那位心腹管家，低声吩咐：“挑选几个绝对机灵、背景干净、且与江湖三教九流有些门路的人，扮作商人、游医、说书先生，携重金，去几个龙渊阁可能活跃的暗市、码头、偏僻村镇，散播几条流言。”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精心编造的“流言”要点：
其一，东南深海现“魔神之门”，方圆百里化为死域，龙渊阁妄动禁术，已遭天谴反噬，折损精锐无数。
其二，朝廷已获“门”之秘钥，正调集天下能人，准备彻底封印邪门，剿灭逆党。
其三，龙渊阁高层欲献祭万千生灵与“皇血”，取悦邪神，换取虚无之力，下层徒众不过弃子。
“记住，流言要半真半假，夹杂在真实消息里，通过不同渠道、不同版本慢慢散出去，切忌操之过急。重点观察，哪些地方、哪些人对哪类流言反应异常。”郑柏渊叮嘱。
管家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接着，郑柏渊亲自修书数封，以私人名义，邀请几位致仕多年、却学识渊博尤其精通上古史志和地方志的老翰林，以及几位名声不显但据说家学渊源、藏有奇书的隐士，前来福州“赏鉴古籍”、“探讨学问”，并附上丰厚的程仪和几件罕见的古玩作为引子。
同时，他加强了对夜昀的监护和治疗安排，除了原来的医官和护卫，又增调了数名可靠的仆妇，专门负责夜昀的清洁、按摩和喂药，确保万无一失。
严振武则回到水师驻地，首先亲自探望慰问了受伤的将士，处理了阵亡者的后事，然后立刻召集麾下将领和幕僚，通报了海上遭遇的概况（略去最核心恐怖的部分），部署加强近海巡逻和远海侦察，尤其是对“鬼牙礁”方向海域的持续监控。他命令将海上所见异象（红光、怪流、异常生物等）列为最高级军情，一旦发现，立即上报。
他单独留下了冷面百户和几名擅长侦查追踪的干将，秘密布置任务：“从今日起，动用一切手段，查清‘鬼牙礁’附近所有岛屿、礁盘、乃至水下可能存在的隐秘据点或近期人员活动痕迹。重点追查赵队正侄子及那批潜泳者的最终去向。同时，排查福州及沿海各州府，近期有无异常的人员失踪、船只失联、或大量采购特定物资（如深海潜水装备、特殊燃料、祭祀用品等）的情况。记住，宁可无功，不可暴露。”
城北，荒废河神祠地下。
面具特使静静地听着属下的回报。
“‘靖海’号已返回，船体受损，人员伤亡不小。严振武与郑柏渊密谈许久，福州城内防卫未有松懈，反而似有加强。另……市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关于‘门’和我们内部的……流言。”黑衣人声音谨慎。
“流言？”面具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内容。”
黑衣人复述了那几条流言的核心。
密室内沉默了片刻。
“呵……虚张声势，挑拨离间。”特使冷笑一声，“看来，我们的郑抚台和严提督，并非只会硬碰硬的莽夫。他们想从内部动摇我们。”
“是否需要清除散播流言者？或予以反击？”
“不必。”特使抬手制止，“流言止于智者。真正核心的兄弟，不会因此动摇。那些本就心思浮动、贪生怕死或只求富贵的外围，借此机会清理一下，也好。至于反击……”他顿了顿，“将计就计。既然他们想制造内讧，那我们就送他们一点‘内讧’的证据。”
“特使的意思是？”
“让‘雾隐’设法，将一份‘求秘藏’派系某位中层头目‘不满现状、暗中调查唤神派激进计划、并有意与朝廷接触’的‘证据’，‘不小心’泄露给官府的眼线。证据要做得像，但又不能太完美，要让他们将信将疑，去查，去试探。”特使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陪他们玩玩这场谍战游戏，正好可以牵扯他们的精力，掩护我们真正的行动。”
“真正的行动？”黑衣人问。
特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陶瓮前。瓮中的暗红液体，此刻平静无波，但那几片指甲盖，却微微调整了方向，指向更偏南的深海。
“第一次‘潮汐’已经过去，‘门扉’的‘呼吸’已然被记录，位置更加明晰。尊者需要更多的‘钥匙’碎片和更强大的‘血引’共鸣，来推动下一次、也是决定性的‘潮汐’。”特使缓缓道，“通知‘海隼’，按预定计划，启动‘猎钥’行动。目标——搜寻并夺取可能流落在外、未被掌握的另外两份‘星路’残图线索，以及……寻找其他可能具备‘皇血’特质或特殊血脉之人。夜昀已废，但尊者需要备用的‘钥匙’。”
“那夜昀和福州这边的官府……”
“让他们先忙着‘内讧’和‘防御’吧。”特使淡淡道，“真正的棋局，早已不在福州。待‘猎钥’成功，下一次‘潮汐’涌动时，他们才会发现，自己所有的挣扎和算计，在尊者的伟力面前，是何等渺小可笑。”
黑衣人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密室中，烛火将面具特使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仿佛与那陶瓮中沉寂的液体一样，蕴含着深不可测的邪恶与等待。
福州城内，郑柏渊与严振武正在紧锣密鼓地布防、寻访、散播流言。
东南深海，那座暂时沉寂的黑色金字塔深处，某种古老而冰冷的“意志”，似乎因第一次被“唤醒”的接触，而变得更加“清醒”，正透过无形的脉络，感应着与它命运相连的“钥匙”与“祭品”的方位。
一场明暗交织、跨越陆海、涉及上古秘辛与人类贪妄的宏大博弈，各方棋子已然落定，真正的交锋，正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展开新的章节。
（第二百六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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