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烟雨,江南三月。
医学院的义诊做到第十七日时,听雪轩外的队伍已经不再拥挤——百姓们学会了排队,学会了安静等候,甚至有人自发带来板凳让给老弱。檐下的风铃在细雨中叮咚作响,与轩内舒缓的捣药声相和,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苏浅月坐在诊案后,正为一个老翁施针。老人患的是痹症,每逢阴雨天便关节剧痛,手指已变形如鸡爪。三寸银针缓缓捻入膝眼穴,老人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牙不哼一声。
“阿公忍一忍,”苏浅月声音轻柔,“这针要留一炷香。待会儿再开副药,内外兼治,虽不能根治,至少能让你走路少些痛苦。”
“多谢……多谢大夫。”老人声音哽咽,“我这把老骨头,原本以为要瘫在床上了……”
针毕,苏浅月开方时,腕间的青黑色纹路从袖口露出一线。她不动声色地拉好衣袖,将方子递给候在一旁的医女:“按方抓药,七日量。”
这些日子,“三花聚顶”的解毒已初见成效。每日卯午酉三次施针,配合特制药浴,体内毒素正以极缓慢的速度被逼出。代价是每次施针都如凌迟,药浴时更是冰火交煎。但至少,她看到了希望。
“王妃,”陈太医捧着一卷古籍过来,神色激动,“您看这里!《黄帝内经》素问篇有载:‘毒聚于经,可引而出之,以火攻之,以冰镇之,阴阳相济,其毒自解’——这与您用的‘三花聚顶’之法,岂不是异曲同工?”
苏浅月接过古籍细看,眼中渐渐亮起光:“是了……‘阴阳相济’。我之前只想着逼毒,却忘了调和。陈太医,多谢您!”
陈太医摆摆手,老脸微红:“老朽惭愧,行医四十年,竟不如王妃参得透彻。”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锦衣公子被家仆搀扶着闯进来,面色青紫,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抓着胸口衣襟。他约莫二十出头,衣着华贵,腰间玉佩晶莹剔透,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大夫!快救救我家公子!”家仆急得满头大汗,“公子突然心口剧痛,喘不上气……”
苏浅月快步上前,三指搭上公子脉搏。脉象急促紊乱,如雀啄食,是典型的心疾发作。她立刻取出银针,连刺他胸前膻中、巨阙、气海三穴。
公子闷哼一声,青紫的脸色稍缓,呼吸也顺畅了些。
“扶他躺下。”苏浅月快速吩咐,“阿箐,取我药箱里的‘护心丹’。”
公子躺在临时铺开的软垫上,虚弱地睁开眼。当看清苏浅月的面容时,他明显一怔:“你是……女子?”
“女子不能行医吗?”苏浅月淡淡反问,手中银针不停,又刺入他内关、神门二穴。
公子被她呛得说不出话,只好闭眼忍痛。针法精妙,每刺一穴,胸口的窒闷便减轻一分。半炷香后,他竟能坐起身了。
“感觉如何?”苏浅月收针。
“好多了……”公子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在下柳文渊,多谢姑娘相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姓苏。”苏浅月简短道,“公子这心疾是胎里带来的吧?平日是否畏寒惧冷,稍一劳累便心悸气短?”
柳文渊惊讶:“姑娘如何得知?”
“脉象不会骗人。”苏浅月提笔开方,“这是‘养心汤’,需连服三月。平日忌大喜大悲,忌剧烈运动,忌食寒凉。三月后再来复诊,我为你调整方子。”
柳文渊接过方子,盯着上面的字迹——娟秀而不失风骨,一看便知是常年习字之人。
“苏姑娘……是这医学院的大夫?”
“是。”
“那……”柳文渊犹豫片刻,“我日后可否常来请教?实不相瞒,在下自幼体弱,久病成医,对医术也略有涉猎。只是从未见过姑娘这般精妙的针法……”
苏浅月抬眼看他。这公子虽然病弱,但眼神清正,谈吐有礼,倒不似寻常纨绔。
“医学院每日辰时开讲,公子若有兴趣,可来旁听。”她顿了顿,“只是需守规矩,莫要打扰他人。”
柳文渊大喜,连连作揖:“多谢姑娘!在下一定谨守规矩!”
待他走后,陈太医低声道:“王妃,那位柳公子……老朽认得。他是江南首富柳家的独子,据说自幼聪慧,却因体弱无法科举。柳家为此不知请了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苏浅月点头:“先天心疾,确实难治。但若调养得当,活到知天命之年,还是有可能的。”
她看了眼窗外细雨,忽然想起夜宸——他今早说,今日朝堂要议江南漕运改革之事。柳家掌控江南半数漕船,此事……或许不简单。
傍晚时分,雨停了。
苏浅月结束一日义诊,正准备回寝宫,却在医学院门口遇见了夜宸。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渐暗的天光里,玄色常服被雨后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你怎么来了?”她快步走过去。
“来接你。”夜宸将伞倾向她,“今日如何?”
“看了四十二个病人,收了三个新学员,还有……”她顿了顿,“救了个江南来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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