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脚步微顿:“江南来的?”
“柳文渊,柳家独子。”苏浅月观察他的神色,“你认得?”
“今日朝堂上,议的就是柳家的事。”夜宸牵着她慢慢走着,“江南漕运把持在几家大商贾手中,柳家是其一。户部提议收回漕运专营权,改为官督商办,柳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所以柳文渊来京城……”
“未必是巧合。”夜宸淡淡道,“不过这些事,你不必操心。治病救人是你的事,朝堂纷争是我的事。”
苏浅月却摇头:“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政敌。柳文渊若来求医,我自会医治。至于其他……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夜宸笑了,握紧她的手:“你总是这么通透。”
两人走过湿漉漉的宫道,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宫殿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暮色中如星河坠落。
“对了,”苏浅月想起什么,“‘三花聚顶’之法,今日与陈太医探讨,又有新得。《黄帝内经》有云‘阴阳相济’,我想或许可以在药浴中加几味调和阴阳的药材,说不定效果更好。”
夜宸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月儿,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为了求快,拿自己的身体冒险。”他的声音很轻,却郑重,“我可以等,无论多久。但你若出事,我会疯。”
苏浅月心中一颤。她抬头,看着他眼中深沉的担忧,忽然明白——她的每一次痛苦,他都感同身受。
“我答应你。”她靠进他怀里,“我会小心的。”
夜色渐浓,两人相拥站在宫灯下,影子交叠成一个。
而此时的宫外,柳府在京城的别院里,柳文渊正对着一碗汤药发呆。
药是苏浅月开的“养心汤”,苦涩的气味弥漫在书房里。他自幼喝药如饮水,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方子——君臣佐使配伍精妙,每一味药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猛,少一分则弱。
“公子,”老管家推门进来,“查到了。那位苏姑娘,是宸王妃。”
柳文渊手一抖,药汁洒了几滴。
“宸王妃……就是那位医术通神、设立医学院的宸王妃?”
“正是。”管家低声道,“老爷让老奴提醒公子,宸王殿下如今主理朝政,正在推行漕运新政。柳家……还是少与宸王府往来为妙。”
柳文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父亲多虑了。我是去求医,不是去议政。况且……”
他看向窗外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位宸王妃,或许真能治好我的病。”
“可是公子——”
“我意已决。”柳文渊打断他,“明日开始,每日辰时,我要去医学院听讲。父亲若问起,就说……儿子想多活几年。”
管家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退下了。
柳文渊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他却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滋味——那是希望的味道。
这些年,他看遍名医,吃遍良药,早已对“治愈”不抱希望。可今日那位苏姑娘的针,那精准的手法,那笃定的眼神,让他死寂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
也许,这世间真有奇迹。
而同一轮明月下,皇宫深处,夜宸正在翻阅柳家的卷宗。
烛火跳动,映着他微蹙的眉头。柳家掌控江南漕运三十年,树大根深,与当地官员盘根错节。要动柳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漕运改革势在必行。江南赋税占国库三成,漕运不畅,则粮盐不济,民生不稳。这个毒瘤,必须割除。
“殿下,”暗卫无声出现,“柳文渊今日在医学院待了两个时辰,听苏王妃讲课,态度恭谨。回府后便服了药,无异常。”
“继续盯着。”夜宸合上卷宗,“但不必惊动。王妃既然愿治,便让她治。”
“是。”暗卫迟疑道,“还有一事……江南密报,柳家家主柳元庆,三日前暗中会见了几位江湖人士。其中一人,疑似幽冥阁旧部。”
夜宸眼神一凛。
幽冥阁虽灭,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柳家与幽冥阁余孽勾结……
“查。”他沉声道,“但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遵命。”
暗卫退下后,夜宸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霜,洒在庭院里那几株新栽的梅树上——那是苏浅月喜欢的品种,他说过,等开花了陪她赏梅。
可这江山,总有处理不完的纷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对他说的话:“宸儿,为君者,最难的便是平衡。平衡朝堂,平衡天下,平衡公义与私情。”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但无论如何平衡,有些底线不能破——比如她的安危,比如这江山的稳固。
月色中,他的眼神渐沉。
若柳家真与幽冥阁有染,那柳文渊接近月儿,恐怕另有目的。
看来,他得早做准备了。
夜风吹过,梅枝轻摇。
而一场新的风雨,正在无人知晓处,悄然酝酿。
医者仁心,可救一人。
君王之道,却要护天下。
这两条路,注定无法永远平行。
迟早,会有交汇的时刻。
到那时,他又该如何抉择?
夜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护她周全。
这是承诺,也是誓言。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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