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的火，不是偶然。
是选择。
——
我们抵达时，第一栋仓屋已经塌了半边。
火舌沿着屋脊翻卷，油脂与木料混在一起燃烧，黑烟压得极低。街上人群四散奔逃，有人拖着箱笼，有人抱着孩子，有人只抱着账册。
他们不看火。
他们在看我们。
——
“列线！”
我下令。
水军迅速分作三段。
前列藤牌手展开，隔开人群与火线。
中列火铳压低，防备巷口。
后列提桶与湿布——
这是昨夜就准备好的。
我们来之前，就知道会烧。
郑和看着火势，低声道：
“火从三处起。”
“南仓、布行、还有——”
“教会侧街。”
我目光一凝。
“教会？”
“是。”
“风向正往那边推。”
我沉默一瞬。
这是逼局。
若教会烧毁，城中外商与教士必乱。
若我们不救，失信。
若我们救——
便是正式站位。
——
我抬手。
“第二队。”
“封住教会侧街。”
“第三队，破南仓后墙，断火。”
命令落下。
没有犹豫。
——
木墙被长柄斧劈开。
水从井里一桶桶提上来。
湿布铺在屋脊。
火铳手转身对准巷口。
有人在暗处看。
我知道。
火不是流民烧的。
是有人借乱点火。
试探我们。
——
巷尾忽然闪出三道人影。
不是百姓。
是披着灰布的武士。
刀未出鞘。
却直奔教会方向。
火光映在他们眼里。
不是救火。
是补刀。
“拦下。”
三声铳响。
并非致命。
子弹打在脚边石板。
碎石飞溅。
三人顿住。
其中一人猛地抬头。
目光狠厉。
他拔刀。
“为宗氏——”
话未完。
郑和一步上前。
长枪横扫。
刀落地。
人被击翻在尘土里。
其余两人被藤牌压住。
我走过去。
看着倒地之人。
“谁令你们放火？”
他咬牙。
不答。
我也不问第二遍。
“押下。”
——
教会钟声急促。
白袍教士站在门口。
脸色惨白。
他看着我们。
不是感激。
是震惊。
“林大人……”
他喃喃。
我只道：
“守好你们的人。”
“今日之后——”
“你们站哪一边，要想清楚。”
——
火势渐缓。
南仓后墙被破，火线断开。
布行烧毁半数。
但教会保住。
商町人群慢慢停下奔逃。
他们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宗氏军在救火。
是我们。
——
远处马蹄声再起。
岛津左近回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十余人。
他带了整整两列武士。
刀已出鞘。
却未举。
他在火线之外停下。
看着我们。
看着教会未烧毁的尖顶。
看着南仓断墙处忙碌的大明水军。
他眼中复杂。
我走到街中央。
与他相对。
“火已止。”
我说。
他沉声：
“那三人，是家臣。”
“私令。”
“我会处置。”
我点头。
“好。”
“那从今起——”
“商埠之火，由大明负责。”
“内城之乱，由宗氏平定。”
“谁越界——”
“谁担责。”
他盯着我。
“若我不答应？”
我目光不移。
“那下一场火——”
“可能在港口。”
空气骤冷。
风停了一瞬。
左近看着我。
许久。
他收刀入鞘。
“今日之界——”
“以南街为线。”
“西门至南街，由你守。”
“其内，由我守。”
“互不越。”
我点头。
“好。”
——
这是第一次。
不是交战。
不是试探。
是划界。
长崎，被分成两半。
火中之城。
一半宗氏。
一半大明。
——
夕阳压在烟雾之后。
街道焦黑。
百姓重新开门。
教会钟声恢复缓慢节奏。
郑和走到我身侧。
“局，成了。”
我看着南街那道断墙。
“还没有。”
“这只是第一道火。”
“真正的火——”
“在城心。”
远处，内城方向。
有鼓声响起。
不是救火。
是召集。
宗氏——
开始真正动兵了。
我握紧剑柄。
“传令。”
“今夜——”
“全线戒备。”
长崎，没有烧尽。
它只是——
开始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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