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光芒闪过，像是有人在他们面前撕开了一张白色的幕布。牧沙皇和缷桐出现在一片空旷的地方，脚下是灰白色的石质地面，平整得像是被反复打磨过，却没有一丝反光。眼前一片浓雾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不是自然的雾，灰白而厚重，像是一堵被悬在半空中的墙，边缘整齐，表面翻涌着缓慢的气流。空气中弥漫着两人熟悉的淡雅香味——那是沙维帝国宫廷常用的焚香，味道不重，有些清雅，甚至可以说与重武的沙国有些格格不入，但确实是那个味道。
牧沙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闻到了那股味道，像是在确认什么已经被确认过的事。他的目光在浓雾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了看身旁的缷桐——缷桐也在看他。两人交换了眼神，只是一瞬，但那一眼已经足够确认彼此无事。
忽然间，狂风骤起。浓雾被风裹挟着朝他们袭来，那雾在风的推动下变得不再均匀，像是被搅动的牛奶，卷起一道道灰白色的涡流。两人身体表面爆发出光辉，武气在他们周身形成一道贴身的屏障，那屏障薄而亮，像是一层被贴在他们皮肤上的光膜。但雾气其实并没有任何危险，它只是从他们身边流过，像是一条穿过峡谷的河流。
雾气散去之后，他们看清了前方。一座高台矗立在那里，与地面隔开约莫三阶的高度，边缘是打磨光滑的灰石。高台上铺着两张坐垫，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副棋盘。对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蜜色的皮毛，紫红色的眼睛，那张曾经在朝堂上恭敬垂首的脸，此刻正以一种冷冰冰的从容注视着他们——正是雅奇。
“陛下——还有缷桐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
雅奇的声音从那座高台上传来，不高，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的。她坐在那里，姿态从容，像是一个已经等待了很久的棋手。语气里从前那份有几分热络的尊敬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审判感，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直的线。
“雅奇！”
缷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腕翻动，碰到了腰间的长剑剑柄——五息，这个距离只要五息他就能取雅奇首级。他的手指扣住了剑柄上的缠绳，指节微微泛白，像是一根正在被拉紧的弓弦。但牧沙皇的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横拦在他的面前。牧沙皇没有回头，依然看着雅奇，但那意思已经明了。缷桐的手背回了身后，剑柄上的那只手松开了，垂回身侧。
“确实好久不见了。”
牧沙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正在铺开什么东西的质地，他的目光从雅奇脸上移到棋盘上，又移回她脸上。
“你把孤——把孤的帝国——都耍得团团转呢。”
他沿着高台的边缘走到了雅奇对面，坐下，动作从容得像是来赴一场久违的约。他扫了一眼棋盘，并没有什么不妥——白色的棋盘上是漆黑的棋线，纵横各十九道，线条笔直，边缘没有一丝翘起。旁边有一个陶罐，里面放着黑色的棋子，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目光重新放回雅奇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那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牧沙皇一身骄傲，绝对无法容忍任何不忠——尤其是自己重用的人。雅奇掌管情报部门，是缷桐的直属，联合鳄鱼里应外合攻下帝国的计谋也是她开展、联合实施的，否则牧沙皇本是打算一路硬打进去的。而现在，这位从前曾忠心耿耿的下属，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选择坐下来，是因为雅奇坐着——这很明显是有什么话想和他聊聊了，否则他绝不会废话。
“辛得陛下信任——”
雅奇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一段正在被拉长的线。
“计划顺利不少。”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的、像是正在拆开什么的弧度。
牧沙皇的眉头微蹙了一下。这无疑是挑衅。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雅奇拿起白子，率先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那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已经想好了很多步。
“陛下可还记得诺娜？”
雅奇的声音放轻了些，她歪着头，眯着眼，像是在等一个已经被预想好的回答。
“提她干什么？你想说什么？”
牧沙皇双眼凝了一瞬，随即眼睛看向陶罐，他没有动手，但陶罐里飞起两枚黑棋，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捏住，然后左右分开，落在自己一侧的两个星位。那动作流畅而精准。
“诺娜姐姐一个很好的人。”
雅奇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才放出来的。
“她也真挚地和我说过对陛下的爱慕，曾在和我诉说着诞下皇子的喜悦——可陛下辜负了她。”
她的声音在说到时微微沉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落入了水中。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甚至要抄杀她全族？”
一枚白子随着她落下的动作，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牧沙皇的目光落在那枚白子上，然后又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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