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路边的杨树冒出了嫩芽,街上的行人也渐渐脱去了厚重的棉袄。
杜淑琴的饺子馆生意越来越好,卤肉和打卤面成了招牌,中午饭点的时候常常坐满了人。
她每天从早忙到晚,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江德福下了班就过来帮忙,洗菜、端盘子、收拾桌子,什么活都干。
大家看惯了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都说杜淑琴好,嫁了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
江德福趁着不忙的时候,一个人在家属院里捣鼓。
家具重新摆了一遍,客厅里添了一面穿衣镜,卧室换了新窗帘,是杜淑琴喜欢的淡蓝色带小白花的那款。
厨房里的缺的锅碗瓢盆也都全部添上,连灶台上的瓷砖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他把家里按照杜淑琴的喜好,一处一处地布置好,每天看到杜淑琴的笑容,他也跟着高兴。
忙完了家里的事,江德福趁着周末,骑自行车回了趟村里。
江大川早就接到了电话,提前让秦玉莲去集市上买了菜,切了肉,张罗了一桌子。
张宝珍在灶台前帮忙烧火,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比前些日子舒展了不少。
江德福进门的时候,一桌子菜已经摆好了。
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粉条炖白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盘盘碗碗的,比过年还丰盛。
江大川坐在主位上,招呼江德福坐下,又让江德宝和秦玉莲也坐过来,一家人围着方桌坐得满满当当。
江大川端起酒杯,先抿了一口,才开口:“德福,你打电话说要回来商量订婚的事,我和你妈听了都高兴。有啥想法你说说,咱们一家人合计合计。”
江德福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说:“爸,妈,我和淑琴已经领证了,按规矩得先订婚再办婚礼。订婚不用太隆重,请两家的至亲坐在一起吃顿饭,把日子定下来就行。”
江大川点了点头:“这是老规矩,不能省。那日子看了没有?”
“还没,这不是今天找你回来商量了。”
江德福说:“我打算那天先在村里办一场,请老亲旧邻都来喝杯喜酒,然后去办一场,请部队的领导和战友。”
张宝珍听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对江德福说:“行,就按你说的办。那彩礼呢?你打算给多少?”
江德福早就想好了,语气笃定地说:“一千块钱的彩礼,再加上三转一响,还有金戒指项链和手镯。”
桌上安静了一瞬。
秦玉莲正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皮抬了抬,看了看江德福,又看了看江德宝,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江大川倒是痛快,一拍大腿:“行!淑琴值得这个数。”
张宝珍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一千块,还要买金子,买个金戒指或者耳环就行了,还买那么多!”
“你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话音还没落下,江德福又说:“爸妈,这些钱不用你们出,我自己出!”
“多什么多?”江大川没好气的瞪了张宝珍一眼:“德福四十多才娶媳妇,人家淑琴条件在那放着,你让人家怎么想,就按德福说的办。”
张宝珍不吭声了,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
秦玉莲这时候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地说:“妈,我觉得爸说得对,淑琴姐爽快、利落,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可咱们该给的礼数不能少,要不然外人看着也不像话。”
张宝珍抬起眼皮看了儿媳妇一眼,没接话。
江德宝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秦玉莲的腿,秦玉莲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江大川看着儿媳妇这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心里舒坦了不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玉莲说得对,礼数不能少。大哥,你买金子的时候把我也叫上!”
“我和玉莲结婚这么多年,玉莲一件收拾都没有,我也想给玉莲买一个,咱们两个一起买应该会便宜些!”
“行,那过两天我带淑琴去买的时候,我提前给你说一声,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一家人围着饭桌,你一言我一语,把订婚的事一样一样地商量妥了。
秦玉莲从头到尾没说一句酸话,该夹菜夹菜,该倒酒倒酒,脸上始终挂着笑。
吃完饭后江德福就要回去。
江大川送到门口,拍着江德福的肩膀说:“德福,淑琴是个好女人,你要好好对淑琴,有啥事多和淑琴商量,两个人别吵架!”
“你虽然四十了,可你才刚成家,一个人不比两个人,淑琴身后还有那么多事情,你要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让淑琴知道嫁给是对的!”
江德福应了一声,骑上车走了。
晚上,秦玉莲和江德宝躺在炕上,屋里的灯已经灭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落了一片淡淡的银白。
江德宝翻了个身,面朝秦玉莲,黑暗中他的声音闷闷的:“玉莲,你今天……心里不难受吧?”
秦玉莲愣了一下:“难受什么?”
“彩礼。”
江德宝说,“一千块,还有三转一响,金子。咱俩结婚那会儿,就给了二百块钱,缝纫机还是后来攒钱买的。”
秦玉莲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哪个女人不希望结婚的时候能风光大办?穿新衣裳、戴金戒指,让所有人都看着自己风风光光地嫁人。”
她顿了顿,翻了个身,面朝江德宝,语气认真起来:“可是德宝,我不嫉妒。”
“淑琴姐值那些,她自己开着饺子馆,有本事,能挣钱。大哥找了个这样的媳妇,那是大哥的福气,也是咱们江家的福气。”
江德宝没说话,手伸过来,握住了秦玉莲的手。
秦玉莲的手指粗糙,指节有些粗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江德宝握着那只手,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秦玉莲感觉到了什么,笑了一声:“你别瞎想!能嫁给你,我已经知足了,你虽然没大哥有本事,可你对我好,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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