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留在此地,尚可凭借‘时光之厅’相对稳定的环境,以及我对圣殿的部分控制权限,获得暂时的庇护与信息。但同样需要面对‘源点’透过封印和林风连接带来的持续压力,以及……可能发生的更直接冲击。”
进退维谷,皆是险途。
叶倾城沉默着,目光扫过昏迷的苏小婉和沉睡的林风,扫过疲惫但依旧坚定的玄霆道长和王庞。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选择的利弊,评估着每一丝可能的机会。
离开?能源耗尽,飞船损毁,外部强敌环伺,静滞屏障不稳,几乎死路一条。留下?直面灾难源头,林风状态堪忧,小婉昏迷,战力大减,无异于火中取栗。
但执笔者的话提醒了她——“唯一可能带来‘变量’与‘终结’的存在”。他们不是误入绝境的猎物,他们是携带着“钥匙”的闯入者,是“异数”。或许,绝境之中,本就该行非常之事。
她抬起头,眼神中所有的犹豫和疲惫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我们留下。但不是被动等待。”
她看向执笔者:“你说林风能模糊感知‘源点’状态。如果他能在我们保护和协助下,主动地、有限度地加强这种感知,甚至进行试探性的‘逆向解析’,能否获取关于封印弱点、‘源点’当前活跃度,或者……彻底摧毁或净化它的关键信息?”
这个提议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让本就与侵蚀僵持的林风,主动去“接触”侵蚀的源头?
玄霆道长和王庞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执笔者的光辉也凝滞了数秒,似乎在高速计算和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及风险。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它最终回应,“‘秩序之种’作为‘变量’,其感知模式超出‘源点’基于纯粹逻辑的预测框架。若引导得当,或许能窥见其逻辑结构中的‘悖论核心’或封印网络的‘能量节点’。但风险极高。主动加强连接,极可能导致林风体内侵蚀失控,平衡彻底打破,甚至可能为‘源点’提供反向入侵的通道,直接污染他的新生‘原点’,或通过他影响整个‘时光之厅’。”
“需要准备和防护。”叶倾城显然已经考虑了风险,“我们可以借助‘时光之厅’的环境,借助你执笔者的权限,预先布置精神屏障和能量过滤网。道长,你的雷法有破邪镇魂之效;王庞,你负责警戒实体威胁;我可以用玄冰之力尝试冻结和延缓侵蚀的蔓延。在连接建立时,我们三人全力为林风提供精神与能量支持,隔绝大部分冲击。而小婉……”她看向昏迷的苏小婉,“她的净化之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助林风稳定意识,净化可能渗入的污染。”
她这是在拿整个团队,加上“时光之厅”这最后堡垒的安全,进行一次豪赌。赌林风的意志足够坚韧,赌团队的配合足够默契,赌执笔者的辅助足够有效,赌他们能在那致命连接中,抢在“源点”彻底污染林风或突破防线之前,攫取到那一线生机与胜机。
“女娃子……好胆魄。”玄霆道长深深看了叶倾城一眼,缓缓点头,“贫道愿尽绵薄,护持此局。”
“干了!”王庞一咬牙,“横竖都是险,不如拼一把!老子就不信,咱们这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能被这鬼东西堵死在这里!”
执笔者的光辉缓缓流动,最终凝聚成一道更加明亮的光束,投射在众人面前的地面上,形成一幅简略的“共鸣圣殿”结构示意图。
“若你们决意如此,我将开放‘时光之厅’的部分底层能量回路,协助构建防护阵列。同时,我会尝试从‘时光回响晶柱’中,提取并固化一小段最稳定、最具‘锚定’效果的秩序历史片段,作为林风意识深入时的‘精神道标’,防止其彻底迷失。”
它的意念扫过林风:“但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从目前的浅层沉睡中,恢复足够的清醒与主导意识,能够主动配合并引导这次‘感知连接’。以他目前的状态,强行进行,成功率几乎为零。”
压力,再次回到了林风身上。
叶倾城走到林风身边蹲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自身那股冷静、坚定、永不放弃的意念,通过手掌的温度与玄冰之力的微弱流转,传递过去。
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呼唤,也或许是体内新旧力量的僵持达到了某个微妙的节点。
林风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再次微微转动。
他口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眉头蹙得更紧,仿佛在与某个沉重的梦魇搏斗。
几秒钟后,他的眼睛,再次缓缓睁开。
这一次,眼神虽然依旧疲惫,深处却少了几分涣散,多了几分凝聚的痛苦与……清醒的决意。
他看到了叶倾城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询问。
也听到了刚才,至少是部分刚才的对话。
他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牵动出更多的虚弱。
“……我……听到了……”
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很危险……我知道……”
“但……没时间了……”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叶倾城连忙扶住他。
目光扫过昏迷的苏小婉,扫过肃立的玄霆道长和王庞,最后,迎向执笔者的光辉。
“……帮我……准备……”
“我们去……‘看’清楚……”
“那东西的……‘心脏’……到底……什么样……”
决意已下,再无退路。
“时光之厅”的嗡鸣似乎变得低沉而庄严,如同战鼓在无声擂响。
远处圣殿的黑暗深处,那被禁锢了无尽岁月的“源点”,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透过层层封印与林风体内的侵蚀连接,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却令人灵魂战栗的……
冰冷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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