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阳光落在废墟上，落在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身上，落在林风依旧站着的背影上。
他站了一夜。
没有睡，没有坐，没有靠。就那样站着，看着东方，看着那轮太阳一点点升起。
叶倾城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躺在一件不知谁脱下来的外套上，身上盖着另一件外套。身边，王庞靠着石头打着鼾，嘴张得很大，鼾声震天。
她坐起来，看向林风。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些透明的裂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那枚暖色的光芒，还在他眉心静静地亮着。
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太阳。
叶倾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她没说话，只是陪他站着，一起看那轮太阳。
很久。
林风开口：
“几点了？”
叶倾城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手腕上的表。
表盘碎了，指针停在三天前的某个时刻。
她摇了摇头。
林风看了一眼她的表，没说话。
身后，有人开始醒来。
咳嗽声，呻吟声，低低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那些躺了一夜的人，一个一个撑着身体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向四周，看向那轮太阳，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那道背影。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
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枚暖色的光芒，看着那个从昨天到今天、从夜晚到清晨、始终站在那里的人。
王庞醒了。
他打着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那些缠着绷带的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比昨天灵活了一些。
他走到林风身边，站定。
“看什么呢？”
林风没有回答。
王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太阳，只有废墟，只有远处那道已经闭合的裂隙轮廓。
他挠了挠头，没再问。
只是站在那里，陪着他看。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走过来。
那些调查科的队员，那些和尚，那些道士，那些世家子弟，那些普通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到林风身后，站定。
没有人说话。
只是站着。
站着看那轮太阳。
站着看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
站着——
等待。
林风感知到了身后那些人。
感知到了那些陆续站起来、走过来、站到他身后的脚步声。
感知到了那些沉默的、却无比坚定的目光。
感知到了那些——活着的人。
眉心那枚暖色的光芒，在他感知到这一切的瞬间——
微微明亮了一分。
他转身。
看向身后那些人。
看向那些浑身是伤、却依旧站着的人。
看向那些眼睛红肿、却依旧亮着的人。
看向那些失去了战友、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太多太多、却依旧没有离开的人。
他开口：
“吃饭。”
所有人愣住了。
王庞张大了嘴，忘了合上。
叶倾城转头，看向他，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那些调查科的队员，那些和尚，那些道士，那些世家子弟，那些普通人——
全都愣在那里，看着这个突然说出“吃饭”两个字的人。
林风看着他们，又说了一遍：
“吃饭。”
“活着的人，要吃饭。”
愣了三秒。
然后，有人笑了。
是一个调查科的年轻队员，笑得很突然，笑完自己都愣住了。
但他的笑，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更多的人开始笑。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那种劫后余生、莫名其妙、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
有人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有人笑着笑着，蹲下去捂住脸。
有人笑着笑着，转身抱住身边的人。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笑着、哭着、抱着的人。
眉心那枚光芒，在他看向他们的瞬间——
暖到了极致。
有人开始生火。
有人开始翻找食物。
有人开始架锅烧水。
那些刚刚还站着发呆的人，忽然都有了事做。
林风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叶倾城走到他身边。
她也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看着那些升起的炊烟，看着那些在阳光下跑来跑去的身影。
然后，她轻声说：
“你还记得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吗？”
林风想了想。
想不起来。
他摇了摇头。
叶倾城没再说话。
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些忙碌的人。
火升起来了。
锅架起来了。
水烧开了。
有人从不知哪里翻出几袋压缩饼干，有人掏出半块干粮，有人贡献出一瓶不知道藏了多久的辣酱。
那些东西倒进锅里，煮成一锅糊糊。
没有人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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