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看”到的，是那庞大躯体内，能量运行的混乱轨迹——如同亿万条失控咆哮的怒江，在焦黑的河道中疯狂冲撞，毁灭着一切，也撕裂着它自身。
紧接着，“看”到了那遍布全身的、可怕的创伤——不仅仅是表面的焦黑和断裂，更深层次的、构成其存在根基的“法则之体”都布满了裂痕，仿佛一件被打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瓷器。
但最终，他的“视线”艰难地穿透了这些，聚焦在了那恐怖存在的头颅内部——
那里，本该是神魂居所、灵光汇聚之地！
然而此刻，那里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破碎的、燃烧着金色怒焰的……混沌风暴！
它的元神……竟然破碎到了如此程度？！！
杨戬的心神剧震！
这远比肉身创伤更加致命！这意味着它的意识、记忆、甚至真灵，都处于一种支离破碎、混乱不堪的状态！难怪它的行为如此矛盾，时而暴虐毁灭，时而茫然困惑！
它现在完全是被最基本的本能、破碎的记忆碎片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愤怒所驱动着！
它可能……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杨戬是谁！甚至可能……不记得它为何会如此愤怒和痛苦！
它就像一个被困在无尽噩梦中的、力量却足以毁天灭地的……疯子！
这个发现，让杨戬在极致的恐惧中，竟然捕捉到了一丝……不是希望的希望！
一个失去了记忆和理智的悟空，固然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但同时也意味着……或许有可能避免最坏的那种、不死不休的正面冲突？
前提是……能活下去！能找到一个……沟通或者说……安抚它的方法！
就在杨戬的心念飞转之际——
那悟空似乎终于从那种莫名的迟疑中摆脱出来，那丝困惑被更加汹涌的狂暴和痛苦所淹没。它似乎懒得再去思考那奇怪的感觉，只想尽快毁灭掉眼前这两个让它烦躁的源头！
尤其是那个体内有讨厌能量的大个子！
“吼！！！”
它发出一声压抑着烦躁的低吼，抬起的右爪再次凝聚起毁灭的光芒，这一次，毫不犹豫地朝着担架上的杨戬狠狠拍下！
巨爪未至，那恐怖的风压已经将地面压得塌陷下去！杨戬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碾碎了！
死亡，再次降临！
千钧一发之际！
杨戬集中起全部残存的意志力，不是用于防御或躲避，那毫无意义。而是用于操控枕边——那块被哪吒抱着、正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胸甲碎片！
他引导着碎片中那被哪吒神力激活的、蕴含着“镇压”与“安抚”力量的符文，将其能量波动，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不是向外激发，而是向内……微微震荡了一下！
同时，他强行榨取体内最后一丝八九玄功的气感，模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玉鼎真人一脉独有的、当年镇压悟空时也曾出现过的——玉清仙光的道韵！
这两股微弱到极致的波动，混合在一起，透过那拍下的巨爪带来的恐怖能量乱流，精准地传递向了悟空的感知！
“嗡……！”
悟空那拍下的巨爪，猛地再次僵住！就在距离杨戬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
那双燃烧的金眸，猛地再次聚焦，死死地“盯”着杨戬！
这一次，那目光中的情绪更加复杂！
那碎片符文的波动，让它感到熟悉和厌恶（封印！）。
但那一丝玉清仙光的道韵，却如同一个模糊的、尘封了无数年的钥匙，猛地撬动了它那破碎混乱的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一个模糊的、仙风道骨的、总是带着无奈笑容的身影……一座巨大的、压得它喘不过气的五行山……还有……一双看似慈悲却冰冷无情的……巨大佛眼……
破碎的画面、混乱的情绪、被镇压的愤怒、无边的孤寂……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击着它本就混乱的神魂！
“呃……啊……！！！”
悟空猛地抱住了自己巨大而残破的头颅，发出了痛苦无比的嘶嚎！那嘶嚎声中，不再是纯粹的暴虐，而是夹杂了难以言喻的困惑、挣扎和……一种更深层次的……痛苦！
它那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踩得地动山摇。
拍向杨戬的那毁灭一爪，自然也无力地垂落下去。
机会！
杨戬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就因为强行催动力量而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意识迅速模糊下去。
而他的动作，也彻底惊醒了熟睡中的哪吒。
小家伙被那恐怖的嘶嚎和震动吓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惺忪的睡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那个庞大无比、焦黑恐怖、正抱着头痛苦嘶嚎的“巨大家伙”。
哪吒的小嘴巴张成了O型，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里面充满了惊讶和……一丝好奇？
他似乎完全没感觉到那恐怖的威压和杀意（大部分被碎片挡住了），反而觉得这个“黑黑的、大大的、还会叫”的叔叔……有点……好玩？
他歪着小脑袋，看着痛苦不堪的悟空，想了想，然后伸出小胖手，指了指悟空那巨大的、焦黑的脚掌，用带着刚睡醒的奶音，天真无邪地、清晰地问道：
“爹爹，这个黑黑的叔叔……是不是脚脚痛痛啊？”
“就像哪吒上次踩到刺一样？”
全场死寂。
只有悟空那痛苦的嘶嚎声，和哪吒那清脆的、充满童真的疑问，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那抱着头颅的巨大人形，嘶嚎声……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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