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小队沉默地在黑森林中穿行，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每个人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那是地行龙带来的死亡威胁尚未完全散去，又混合了敖凌所揭示的、关于龙族铁律与洪荒秘辛所带来的震撼与后怕。队伍中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连最活泼的鸟鸣声传入耳中，都显得格外刺耳。
杨戬走在队伍最前方，一手下意识地护着被背带捆在胸前、此刻难得安静下来的哪吒，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柄仅剩的剑柄。他的脸色沉静如水，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掠过一丝疲惫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敖凌的话语依旧在他脑海中回荡——“洪荒碎片”、“龙族铁律”、“血脉纽带”、“清除异数”……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不仅仅是在后怕于险些因口腹之欲引来灭顶之灾，更是在飞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背后所蕴含的庞大而复杂的局势。此界与洪荒关联之深，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龙族的态度暧昧而分裂，既有敖凌这般愿意接触、甚至提供帮助的，也必然存在她口中那些“强硬派”。而自己这边，两个失忆的、能力时灵时不灵却背景惊人的小祖宗，一个残破的天眼和微末的修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爹爹……” 胸前传来一声细微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戬低头，对上哪吒那双已经重新变得乌溜溜、却还残留着一丝忐忑的大眼睛。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爹爹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用一根肉乎乎的手指，戳了戳杨戬紧抿的嘴唇，小声道：“吒吒错了……吒吒不烤大蜥蜴了……爹爹不生气……”
他认错认得飞快，虽然未必真的理解了那“不能烤”背后的滔天巨浪，但爹爹的严厉和此刻凝重的气氛，让他本能地选择了服软。
杨戬看着小家伙那副可怜又乖巧（假象）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后怕而生的余怒，终究是化作了无奈。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哪吒柔软的发顶，语气缓和了些：“知道错了就好。往后行事，定要三思，不可再如此莽撞。有些东西，碰不得，并非因为它不够强大，而是因为它背后牵扯的因果，我们……暂时还承受不起。”
哪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把脸埋在杨戬颈窝里蹭了蹭，瓮声瓮气地应道：“嗯……吒吒记住了……”
走在旁边的孙悟空，倒是没那么多复杂心思。他扛着缩小版的金箍棒，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地行龙的插曲似乎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只有偶尔舔舔嘴角、回味（想象）那并不存在的烤肉滋味时，才会流露出一丝遗憾。他见杨戬脸色好转，便凑过来，憨声问道：“爹，那咱们现在去哪儿？还找那亮晶晶的石头（矿）吗？”
“找。” 杨戬斩钉截铁地回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投向森林深处，“而且要尽快找到。领地等不起。”
他看了一眼身旁默默行走、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敖凌，心中那份带她同行的庆幸感更加强烈。若非她在，别说后续的勘探，光是地行龙这一关，恐怕就凶多吉少，即便能惨胜，也绝对会与龙族结下死仇。
“敖凌姑娘，” 杨戬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方才多谢了。若非姑娘，杨某与这两个孩儿，恐怕已酿成大错。”
敖凌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淡金色的龙眸瞥了杨戬一眼，语气依旧平淡：“阁下不必一再道谢。我说过，点明利害，亦是分内之事。况且，能让它因恐惧而臣服，避免进一步冲突，对双方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倒是令郎那件法宝……颇为神异。竟能让地行龙这等灵智蒙昧的亚龙种，产生如此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臣服。这等威压，便是在龙岛之上，也罕有听闻。”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哪吒手腕上的混天绫。
杨戬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敖凌在进一步试探。他面上不动声色，含糊地应道：“此物乃是哪吒天生所携，护主灵异，具体来历，便是我这为父的，也未能尽知。或许……确与上古某些隐秘有关。”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深入解释，将一切推给了“天生”与“隐秘”，这正是最稳妥，也最能引发对方联想的回答。
敖凌果然没有再追问，只是那深邃的龙眸中，思索之色更浓。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指向左前方一个略微偏离原定艾伦标记路线的方向，开口道：“若论及对金石矿脉的天然感应，龙族亦有些许天赋。从此处走，我隐约能察觉到那个方向的‘金铁之气’似乎更为浓郁集中，或许比艾伦学者推断的位置更近，矿脉品质也可能更佳。”
杨戬闻言，精神一振！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他立刻点头：“既如此，便有劳姑娘引路！”
队伍立刻调整方向，跟着敖凌，朝着她所指的方位前进。果然，越往前走，周围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高大的乔木逐渐被低矮、根系发达、能牢牢抓住贫瘠土壤的灌木所取代。裸露的岩石开始增多，颜色也愈发深沉，呈现出暗红、褐黑等色调。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气味，也变得明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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