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就要走。
——
“等等！”
周一刀喊住了他：“你带着面具来唱这一出戏，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涂元立回头看向了周一刀。“这个面具是黄大师准备的，说这样有话题性。确实有话题性。但我不想戴了。”
“因为戴面具的不是我。是你们。你们戴着国学大师的面具，戴着学术公道的面具，戴着女性关怀的面具。面具底下是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甄老师。您那篇商榷文里还有一处批我，说我把‘中庸’解释为‘不偏不倚的折中之道’是错的，说‘中庸’是‘中和致用’的意思。您说得对，我确实写错了。”
甄理抬起头。
“但我写错，是因为我查了三本注疏，三本说法都不一样。朱熹说‘中者不偏不倚，庸者平常’，郑玄说‘中庸者，中和之为用也’，王夫之说‘中庸者，中道之用于常也’。”
“我选了朱熹的说法，您选了郑玄的说法。这叫什么？这叫学术分歧。不叫硬伤。”
他看着甄理。
“您把那十七处全打成硬伤，是因为您只列您自己认可的注疏，然后把其他所有不同的解释都归为错误。这不是学术商榷。这是学术霸凌。”
“您不是不懂，您是太懂了。太懂怎么用学术的外壳包装自己的偏见。”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身后，讲堂里安静了很久。
钱牧之从角落里站起来，慢慢鼓了三下掌。
然后拿起自己的茶杯，也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甄理。
“甄老师。”他的声音不大，“你那篇商榷文，我看了。涂山言说得对，你是太懂了。”
他顿了顿。
“太懂怎么用学问伤人，不太懂怎么用学问服人。”
门关上了。
周一刀坐在嘉宾席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着，大概是在搜“坤卦厚德载物原意”。
甄理低着头，笔记本摊开在面前，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柳青青望着门口的方向，嘴唇紧紧抿着。
老邪说书靠在椅背上，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敲下了一行字：涂山言摘面具那一刻，我看见了很多人的面具。
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明天我的选题绝对有足够的热度！
流量，真是个好东西啊！
——
滇省，天机文化二楼办公室。
离场的涂元立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黄震发来的消息：“好小子，明天公司会发布声明给你站台。”
涂元立嗤笑一声，黄震这人可真有意思，之前还说自己只能作为特邀嘉宾......
这不眼看着自己把那几个小丑撂倒了，又迫不及待给自己站台了。
不过，他也没有懊恼。
江湖嘛，不就是人情世故？至少黄震知道了自己是有价值的。
但楼下的研讨会还没结束。
甄理提前退场了。
周一刀在后台跟工作人员吵了起来，说天机文化安排的提问环节不公平。
柳青青在直播间里哭了，说被网暴。
老邪说书刚才发了一条动态，说他‘亲眼见证了国学圈年度最大闹剧’。
总之，涂元立赢得了一场争辩，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牛马依旧是牛马，韭菜依然是韭菜，小丑，依旧在台上作妖。
涂元立看完，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了出去。
在一楼，他看到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面带微笑看着他：“涂山言，我是钱牧之，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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