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站在那没动。
天上那道裂痕还在，像谁用刀在青布上划了条口子，边缘泛着幽幽白光。守门人的身影就站在口子边上，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冷冷地往下看。
风琅山的人都在发抖。
不是那种被风吹的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他们引来的仙人，本以为会是救星，结果呢？弟子们的修为被吸干了，山门塌了，冰川碎了，连天上那位守门人都只能远远站着，对楚默甩两下袖子就没了下文。
这算什么事。
有人悄悄往后退，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更多的人不敢动。
他们盯着楚默，盯着那个怀里抱着黑猫的年轻人，像盯着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陆傲峰的脸已经不是脸了。
他借着门主的身躯站在那，胸口起伏得厉害。风琅山门主原本是张清瘦的脸，现在被陆傲峰的情绪灌满，五官都拧在一起，眉心挤出几道深纹，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咬着什么东西不肯松口。
他是仙人。
在仙域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好歹也是修了数百年的仙身。现在被一个凡人堵在这破山上，进退不得，连天门都回不去。那守门人的话还在耳边响着呢。
“怎么？不服吗？”
不服。
陆傲峰当然不服。
可他不敢说。
守门人在仙域是什么地位？那是镇守天门的差事，看着不起眼，可但凡能在天门当值的，哪个不是有来头的。他陆傲峰在仙域见了守门人，都得低着头走。现在被人家在天门口盯着，他连顶嘴的胆子都没有。
“不，不是，”他刚才在门主体内摇头，声音都软了，“我这就想办法，把他解决。”
解决？
拿什么解决？
陆傲峰把目光重新钉在楚默身上。
楚默刚借体内那扇青铜门，把天上落下来的仙力化得干干净净。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像是有人往他身上泼了一盆水，结果水还没碰到皮肤，就被吸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正回味呢，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道视线太烫了，像烧红的铁棍往身上戳。
楚默抬起头。
陆傲峰正死死盯着他，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瞳孔缩得像针尖。
“今天，看我怎么弄死你。”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楚默听完，反而笑了。
“我都说了，仙灵力对我无效，”他耸耸肩，语气轻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结果你引来的仙力，好像也没什么用嘛。”
陆傲峰的脸抽了抽。
从左边嘴角往上提，扯到耳根，又掉下来。
他不甘心。
这份不甘心像什么？像一个人花了一辈子的积蓄去买一件东西，结果打开盒子发现是空的。他用了引仙术，吸干了风琅山弟子们的修为，还召来了守门人的仙力，结果呢？楚默连头发丝都没少一根。
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废墟，越过断裂的石柱，越过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弟子，落在远处那座山峰上。
老祖山。
那是风琅山历代老祖闭关的地方。
山体漆黑，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铁柱子。山壁上凿了几个洞府，洞口被石门封着，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到。
陆傲峰的声音炸开了。
“各位，如果你们不想风琅山被这小子踏平，那就乖乖出来帮忙！”
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撞了三四次才消停。
然后呢？
然后是一片死寂。
那些石门纹丝不动。
风琅山的弟子们抬起头，看向老祖山。有人眼中还有期待，有人已经麻木了。
等了片刻。
什么回应都没有。
最先受不了的不是陆傲峰，是那些瘫在地上的弟子。
他们刚才拼死拼活的时候，被陆傲峰吸走修为的时候，那些老祖们是怎么说的？说得好听，什么为了大局，什么为了风琅山的未来。现在轮到老祖们出力了，一个个倒成了缩头乌龟。
有人咳了一声。
接着声音就像开了闸。
“老祖们，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出来吧。”
那是个年轻弟子的声音，嗓子已经哑了，带着哭腔。
旁边有个半截身子埋在碎石里的老人，嘴唇动了动，用尽力气喊道：“冰川没了，风琅山也废了，你们再不出来，就让这小子跑了。”
“跑了”两个字在空气里颤了颤。
有人冷笑。
“跑？他哪里要跑，是我们要跑才对。”
更多的人开始喊。
“老祖！”
“出来啊！”
“我们修为都给你们了，你们还躲着？”
声音越来越大，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可老祖山还是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一座洞府里才传出声音。
“我们闭关，是为了保存风琅山最后的实力。”
声音很老，老得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另一个洞府接上。
“没错，等我们出关之日，一定替你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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